那些被他遗忘的温暖细节,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刻着 “LY” 的钢笔,指尖摩挲着笔帽的划痕,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张纸条的字迹,和当年田木言帮他缝补校服的针脚一模一样,和她留在《美人首》后期建议文档里的批注也一模一样。
原来,这支陪了他整个大学、甚至贯穿了他整个职场生涯的钢笔,是她送的。原来,她的心意,早就藏在这些细微的角落,只是他从未在意过。
“混蛋…… 我真是个混蛋……” 秦聿川蹲在铁门前,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着,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他想起婚礼上,他设计让小秘书指控她藏起戒指,看着她转身离开时挺直的背影,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她的纠缠;想起她回到乐九帮他打理公司,他却因为黎弯弯的一句话,就让她去说服苏印换女主,丝毫没考虑过她的难处;想起她在超市里看到他时,仓促逃离的模样,他当时只觉得疑惑,却没想过她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没想过她心里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他一直以为,田木言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利用她的深情,忽视她的付出,伤害她的真心。直到她真的走了,带着他的孩子,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弄丢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钢笔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弯腰捡起,紧紧攥在掌心,笔帽的划痕硌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他想起田木言留下的《美人首》后期优化建议,里面标注的细节全是他在意却未明说的点,想起她总是能精准地猜到他的想法,想起她为乐九付出的一切,想起她十一年来的默默陪伴。
原来,她一直都懂他,比他自己还懂。原来,她爱了他十一年,爱得那么卑微,那么隐忍,那么不顾一切。
“木言…… 田木言……” 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你回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伤害你…… 我不该忽视你…… 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车鸣。红冶工厂的铁门依旧矗立,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屏障,隔开了他与田木言的过往,也隔开了他与可能的未来。
不知何时,左宇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默默地递给了他。“别找了,” 左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她不想让你找到她。”
秦聿川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让她一个人走了,我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不是人。”
“这都是你自找的。” 左宇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失望,“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她,你只是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在你身边,把她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秦聿川,你知道吗?田木言为了你,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甚至在婚礼上被你那样对待,都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她对你的爱,卑微到了尘埃里,你却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左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秦聿川的心上。他无法反驳,因为左宇说的都是事实。他想起田木言在黎雯雯面前说的话,想起她明明深爱他,却还是答应离开北京,想起她从未用感情要挟过他,甚至在怀了他的孩子后,都选择独自承担。
“我要找到她,” 秦聿川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她。我要弥补她,要对她和孩子负责,要用余生来偿还我欠她的债。”
他转身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他不知道田木言去了哪里,只能先从她可能去的城市找起,厦门、上海、她的老家…… 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不会放弃。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红冶工厂的铁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秦聿川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串长长的车尾灯,像一条延伸向远方的泪痕。那支刻着 “LY” 的钢笔,依旧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带着他的体温,也带着他无尽的悔恨与牵挂,成为他寻找田木言的唯一执念。
他知道,这只是追妻长跑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充满了坎坷与失望,但他不会退缩。他欠田木言的,太多太多,他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偿还,去守护,去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哪怕最后只能远远看着她幸福,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