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田木言,眼神冰冷得像极地的寒风,扫过黎雯雯,带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你闹够了没有!”
黎雯雯被他眼底的狠厉吓到,下意识地松开了陆时安的胳膊。陆时安立刻上前,想帮忙扶住田木言,却被秦聿川冷冷地制止:“看好她,别让她再胡来。”
秦聿川抱着田木言,转身就往宴会厅外跑。田木言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腹痛越来越剧烈,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染红了他的深色西装裤。她能感觉到秦聿川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实,像大学时他帮她挡开红冶工厂生锈的铁丝网时的模样,可这份温暖,来得太晚,也太沉重,沉重到她承受不起。
“田木言,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秦聿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抱着她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他怕,怕她就这么离开他,怕他们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怕他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她。
他想起当年田木言为了帮他谈下一个重要项目,喝得胃出血,也是这样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他却只是冷漠地说 “下次注意点,别喝这么多”;想起她熬夜改方案晕倒在办公室,他只是让秘书送她去医院,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想起她无数次在他面前强装坚强,明明受了委屈却从不抱怨,他却从未察觉她的脆弱,甚至还觉得她 “矫情”“纠缠”。
“对不起,小七,对不起……” 他一边跑,一边低声道歉,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滴在田木言的头发上。
医院的急救灯亮起,刺眼的红色光芒像一道警示,田木言被匆匆推进手术室。秦聿川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断裂。他的西装裤上还沾着刺眼的血迹,脸颊上沾着田木言的泪水,头发凌乱,胡茬青黑,狼狈不堪,却丝毫不在意。
陆时安带着黎雯雯赶了过来,黎雯雯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看着秦聿川失魂落魄、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倔强取代。陆时安走到秦聿川身边,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拦住她,让木言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秦聿川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陆时安沉默了,他知道,这场闹剧,终究是黎雯雯的偏执与冲动,以及他的疏忽,伤害了无辜的田木言。而秦聿川的悔恨,比任何人都要深重,重到足以将他自己淹没。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柳先生,我们尽力了。孩子没保住,病人因为失血过多和情绪过激,现在还在昏迷中,需要好好休养,后续还要注意观察是否有并发症。”
秦聿川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孩子没了…… 他和木言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他的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田木言护住小腹时坚定的模样,想起她筹备婚礼时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笑意,想起她对着 B 超单偷偷微笑、眼底满是憧憬的模样,悔恨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如果当年他能珍惜她,如果当年他能相信她,如果当年他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不会失去她,不会失去他们的孩子,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不敢说出口。
他想冲进病房看看她,想对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想守在她身边照顾她。可刚走到病房门口,就被护士拦住了。
“柳先生,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环境,不能被打扰。而且……”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病人昏迷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见他’,我们猜测,她说的应该是你。请你不要打扰她的休养。”
“不要见他……” 秦聿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他给她带来的伤害,已经深到无法弥补。
“我是她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她的关系。他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亲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伤害了她无数次、毁了她孩子的罪人。
他只能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小窗户,远远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田木言。她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上的五指印依旧清晰可见,让他心疼不已。
他就这么站在病房外,一站就是一夜。从天黑到天亮,从繁星满天到晨光熹微,他不敢离开,怕错过她醒来的那一刻,怕她醒来后有什么需要,更怕自己一旦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他想起田木言当年也是这样,在他生病时守在病房外一夜,他却醒来后只觉得厌烦,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第二天中午,田木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色的被子上,泛着温暖的光晕。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阵无力,小腹传来隐隐的痛感,提醒着她失去孩子的残酷事实。
她转过头,透过病房的门,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秦聿川。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胡茬青黑,看起来疲惫不堪,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却依旧死死盯着病房里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化不开的愧疚。
田木言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语气坚决,没有一丝温度,却足以将秦聿川打入地狱:“让他走。”
护士愣了一下,看向秦聿川。秦聿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脸色比田木言还要苍白。他看着田木言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与疏离,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张了张嘴,想对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想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所有的语言,在她所承受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好休息,我会让医生给你安排最好的治疗和护理,有任何需要,让护士给我打电话。”
病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秦聿川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走廊,背影落寞而狼狈,像一只战败的野兽,独自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田木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缓缓抬起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支备用款钢笔。钢笔的笔身依旧冰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像秦聿川曾经为数不多的温柔,像他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执念,像她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她紧紧攥着钢笔,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笔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了大学时的红冶工厂,想起了秦聿川用同款钢笔给她画设计图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了她筹备他婚礼时的绝望与隐忍,想起了她筹备这场假婚礼时的卑微与期待,想起了父亲的那一巴掌,想起了手术台上失去孩子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与绝望。
所有的回忆,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执念,都在这一刻碎落一地,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她知道,她和秦聿川之间,终究是错过了。他们的孩子没了,他们的爱情也早在一次次的伤害中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彼此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闭上眼睛,将钢笔紧紧贴在胸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相信爱情,再也不会相信秦聿川,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尊严与底线。
而秦聿川,站在医院楼下的梧桐树下,靠着冰冷的树干,缓缓滑落在地。他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胸腔里溢出,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在空旷的医院院子里回荡。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欠着田木言,欠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这份债,他永远也还不清,永远也得不到原谅。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地上的阴影,却照不进两人心中的阴霾。这场始于执念、终于伤害的爱恋,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残缺的句号,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痛苦,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为两人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