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的事宜彻底步入正轨后,田木言总算腾出了空闲,这天傍晚,她刚整理完合作方的资料,左宇的微信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他向来直白,开门见山就说要组一场老同学小聚,特意挑了大家大学时常去的新疆老店,还直白说了到场的人——只有秦聿川、曾余男和她,没叫其他外人,纯粹是老友叙旧。
挂了电话,田木言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心底满是纠结。她并非不想见左宇和曾余男这两位旧友,只是一想到要和秦聿川同席,心绪就难免复杂。此前画廊解困的种种蹊跷,她早已心知肚明是秦聿川在背后出手,两人之间横亘着过往的纠葛与眼下未说破的默契,骤然面对面聚餐,难免会觉得尴尬。
可她又清楚,左宇为人通透,组这场局无非是想让几人放下过往,好好叙旧;再者,一味逃避躲闪,反倒显得她始终放不下旧事。反复思量过后,田木言终究是松了口,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了身休闲的衣物,驱车赶往了那家老店。
车子停在巷口的时候,田木言隔着车窗,一眼就认出了这家翻新过的店面。
上学那会儿是真的穷,几个人兜里凑不出几张整钱,但凡聚餐,必定往这里钻。那时候店面狭小逼仄,墙皮都带着斑驳的痕迹,每次来就只点一份招牌大盘鸡,再要两个刚出炉的烤馕,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分着吃,热气裹着香料味,吵吵闹闹就能驱散大半穷学生的窘迫。这么多年过去,老板换了两三轮,店面重新装修过,亮堂了不少,墙上挂起了精致的新疆挂毯,桌椅也全换了新的,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熟悉的烟火气、孜然与辣椒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味道还是当年的模样,半分都没变。
田木言推门进去时,左宇已经占好了靠窗的卡座,秦聿川比她先到,正坐在位置上。他褪去了平日里一身笔挺的西装,没穿高定衬衣,只简单搭了一件深灰色休闲针织衫,周身凌厉的商界气场收敛得干干净净,少了几分乐九集团总裁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感,倒像是回到了当年在校园里的模样。
“可算来了,就等你开席。”左宇起身招呼,顺手把菜单推到田木言面前,语气熟稔又随意,“不用看别的,直接点当年的标配,大盘鸡加烤馕,我特意嘱咐老板多放土豆和宽粉,还是咱们上学时爱吃的口味。”
田木言笑着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茶杯里已经倒好了温热的咸奶茶,是她当年最爱的口味,温度刚好入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安排。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曾余男在路上堵着了,说是马上就到,咱们先聊着。”左宇自顾自倒着茶,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刻意避开了往日里的尴尬,先扯起了近期业内的话题,“说起来,聿川,你最近可是风头正盛,乐九影业那部现实题材片子,不光票房炸了,直接登顶暑期档,就连业内最有分量的金穗奖都拿了最佳剧情,圈子里现在谁不提一句你眼光毒辣。”
话题落到秦聿川身上,他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居功的傲气,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缓:“运气好,碰上了好剧本和好团队,不算什么。”
旁人只看到乐九影业如今的风光,看到秦聿川年纪轻轻坐稳业内头部公司掌舵人,手握顶级影视资源,拍一部爆一部,却没人知道,如今风光无限的乐九,起步于当年大学宿舍里的一个小小想法,最初陪着他跑剧组、改剧本、对接资源的人,一直都是身边的田木言。这话左宇心里清楚,却不敢直白说破,只能借着近况,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田木言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秦聿川一眼。她是真的为他开心,从青涩懵懂的校园创作者,到如今掌控整个影视公司的决策者,他终究是活成了当年自己想要的模样,一路稳扎稳打,把热爱做成了事业,也把乐九带上了新的高度。只是这份心思,她没说出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认可。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有往日的疏离与僵持,也没有刻意的闪躲,平静又自然,像是多年老友,无需多言,便懂彼此的心境。
没等几分钟,曾余男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卡座上,随手把包放在一旁,张口就喊:“可堵死我了,老校区这边晚高峰压根走不动,再晚来一步,我怕是连大盘鸡的汤都喝不上了。”
“就知道你惦记这口,早就点好了,马上就上。”左宇笑着开口,等服务员把茶水递给曾余男,便顺势把话题往当年的校园往事上引,“你们说,咱们当年是不是就盯着这家店了?穷得叮当响,每次聚餐就一份大盘鸡,掰着烤馕分着吃,却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开心。”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回忆,曾余男立马接话,语气满是感慨:“可不是嘛,那时候咱们天天泡在剪辑室里,通宵赶作业、剪参赛片子,饿到极致就来这里搓一顿,一盘鸡能吃俩小时,现在条件好了,反倒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热闹劲儿了。”
左宇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笑着看向田木言和秦聿川,故意提起当年的旧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别人也就算了,你俩当年可是剪辑室的常驻搭档,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田木言耳尖微微发烫,没急着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奶茶,静静听着。
“那时候聿川拍片有灵气,可后期剪辑总犯懒,镜头逻辑乱、节奏踩不准,每次交作业前都抓瞎,全靠木言守在剪辑室里帮他兜底。”左宇越说越起劲,把当年的细节一一抖落,“小七剪辑功底扎实,耐心帮他补镜头、顺剪辑轨、调节奏,熬夜陪着他改到凌晨,一句怨言都没有。”
曾余男瞬间来了兴致,跟着附和:“对对对,我还记得!小九那嘴硬的毛病,从那时候就改不了!明明心里感激得不行,嘴上还嫌木言要求多、太较真,说她吹毛求疵,结果呢?”
故意顿了顿,看向秦聿川,满眼都是打趣:“结果转头就偷偷跑去楼下便利店,给小七带热牛奶,还是加热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怕她熬夜熬得胃疼,有时候还顺带捎上一个热乎的烤肠,嘴上还硬扯着说是‘买多了没人吃,扔了浪费’。”
那些被尘封在岁月里的小事,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悉数翻出,没有尴尬,没有难堪,只有岁月沉淀后的温柔。田木言抬眼,刚好对上秦聿川的目光,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温和,满是释然。
田木言也没有开口否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就这般与他相视一眼。
没有刻意的回避,没有往日的芥蒂,那些年少时的陪伴、默契与细碎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浮现,气氛缓和又自然,隔着多年的岁月鸿沟,两人终于放下了心底的僵持,坦然面对那段纯粹的青春过往。
秦聿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想起当年的剪辑室,白炽灯彻夜亮着,机器嗡嗡作响,田木言坐在剪辑机前,眼神专注,耐心帮他梳理每一处镜头漏洞,哪怕疲惫不堪,也依旧陪着他熬到天亮。那时候的他,年少骄傲,不善表达,明明满心在意,却偏偏要用强硬的伪装掩饰,只能用这些笨拙的方式,默默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