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剪辑室，熬到最晚的是你，次次帮我兜底的也是你。”秦聿川指尖轻抵杯沿，语气沉缓，带着几分藏了多年的坦诚。从前他骄傲别扭，连感谢都不肯说出口，此刻再提起，没有浮夸措辞，却字字都是真心。

田木言闻言，轻声开口，语气坦然：“都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当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超大一份大盘鸡走了过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鸡肉软烂，土豆绵密，宽粉吸满了汤汁，旁边还放着两个刚出炉、焦香酥脆的烤馕，正是当年的模样。左宇连忙招呼大家动筷，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没有职场上的虚与委蛇，没有往日的爱恨纠葛，只有老友重逢的惬意，和旧味裹着的青春回忆。

席间，几人又聊起大学时的各种趣事，抢泡面、赶早八、参加影视节、在剪辑室里互相打气，唯独避开了那些让人难堪的过往，全程氛围轻松融洽。田木言话不多，却始终带着笑意，偶尔插话补充几句细节，秦聿川也一改平日里的沉默寡言，时不时接话，眼神总会不经意间落在田木言身上，满是细碎的温柔。

吃到一半，曾余男接到家人电话，提前离席，临走前还给左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握机会，好好撮合两人。卡座里瞬间只剩下左宇、秦聿川和田木言三人，左宇见状，找了个借口，起身说是去前台结账，实则拉着秦聿川走到了菜馆外的巷子里，打算把话说开。

巷子里晚风微凉，带着菜馆里飘出的香气，左宇拍了拍秦聿川的肩膀，语气直白，不带半点拐弯抹角：“小九，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小七这么多年的付出、默默的守护，现在的秦聿川或许有很多人追着爱你，但是当年的小九在这个世界上却再也找不到能如此爱你的小七了。”

秦聿川没有否认，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周身的温柔褪去，多了几分沉郁。

“当年的事，你有你的苦衷，你亏欠她，你心里愧疚，这些我都懂。”左宇语气认真，字字恳切，“但你不能一直端着，一直用你的骄傲和隐忍，把所有心意都藏着。你默默帮她稳住画廊、摆平麻烦，不敢让她知道，你怕她抵触，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一味地退缩和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秦聿川垂眸，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想逼她，我怕我的靠近，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我怕再次伤害到她。”

“你不靠近，才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她的不坦诚。”左宇沉声点醒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刚才饭桌上的气氛，木言早就放下了往日的怨恨，她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在等你迈出那一步。秦聿川，别再端着了，别再拿骄傲当借口，人这一辈子，错过一次就够了，要是再错过，这一次，就真的没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挽回。”

左宇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聿川的心上。

他一直困在自己的愧疚里，不敢上前，不敢表露，只想默默守护，却忘了，田木言想要的从来不是匿名的帮扶、暗处的守护，而是一份坦诚的心意、一个明确的态度。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太多，逃避了太多，若是继续这般懦弱退缩，终究会彻底失去她。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秦聿川抬眸，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坚定，过往的隐忍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左宇看着他眼中的笃定，松了口气，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后背，便先行转身返回菜馆。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路，终究要靠秦聿川自己走。

秦聿川在巷子里站了片刻，整理好情绪，才缓步走回卡座。田木言正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掰着一块烤馕，眼神平静，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老六先走了？”田木言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

“嗯，他有点事，先回去了。”秦聿川落座，目光直直看向她，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认真，“我送你回去。”

田木言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离开菜馆，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大盘鸡的余香，也带着几分难言的暧昧。走在老校区的巷子里，周遭的一切都透着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当年在剪辑室通宵后，两人并肩走回宿舍的夜晚。

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

秦聿川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心底反复想着左宇的话，眼神愈发坚定。这一次，他不会再端着，不会再退缩，不会再错过。

“小七。”秦聿川忽然停步，声线被晚风浸得格外沉，带着经年累月的厚重，没有客套的道谢，反倒先提起了刻在两人记忆里的过往，“当年剪辑室的每一个通宵，我从没忘过。”

田木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释然：“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谢啥。”

“日子能翻篇，可我当年的迟钝、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骄傲，还有欠了你这么多年的真心，从来都过不去。”秦聿川目光沉定，眼底裹着经年累月的歉疚与珍视，语气缓而郑重，每一字都沉在心底，“我不逼你立刻释怀，也不说半句虚话。往后我不会再躲在幕后，你愿意往前，我陪着；你想慢一点，我就等。”

暖黄的路灯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紧紧相依。旧味依旧，初心未改，这一次，他终于打算放下所有骄傲，主动奔赴那个，他错过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