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新疆菜馆的散场晚风,像是吹开了两人之间堵了多年的厚墙。
秦聿川送田木言到小区楼下,那句沉缓又笃定的“你想慢一点,我就等”,没有半句虚浮的情话,却字字砸在了心底。两人没多说客套话,可那份僵持多年的疏离,早已在相视的默契里散得干干净净。田木言上楼时没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目送她进了单元楼才离去;秦聿川站在原地待了许久,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并肩走路时,无意间碰到她手腕的温热,左宇那句点醒他的话,始终在脑海里盘旋。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事,却都难得睡得安稳。
隔天一早,田木言刚到画廊,助理就拿着邀请函快步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言姐,北京文创艺术扶持基金那边发了通知,他们在顺义的艺术市集提前开场,今天中午就正式对外开放,特意点名让咱们过去站台。”
田木言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挑,瞬间理清了缘由。
拾光画廊能顺利渡过此前的危机,除了暗中的帮扶,明面上最大的支撑,就是北京文创艺术扶持基金投资。这次市集是基金牵头举办的艺术集市活动,汇聚了不少新锐艺术家、投资方和行业渠道,既是给合作方搭资源的平台,也是基金对外展示成果的答谢会。她作为画廊主理人,更是基金的合作方,于情于理都必须到场,不光是为了维系合作关系,更是为了画廊后续的长期发展,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
她没过多犹豫,快速交代完画廊手头的工作,简单收拾了东西,驱车赶往老城区市集。出发前她还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有秦聿川的消息,倒也不觉得意外,两人刚缓和关系,她也不想太过主动,只当是一场普通的行业活动,专心应对即可。
与此同时,乐九影业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助理抱着厚厚的行程单,站在办公桌前,一字一句汇报当日安排:“秦总,下午两点有影业项目终审会,三点半跟海外资方视频会谈,五点还要敲定金穗奖后续的合作宣发,三场会议全是提前一周敲定的,缺一不可。”
秦聿川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文件上,头也没抬地应了声。这时,助理手里的另一封邀请函顺势放在了桌角,补充道:“对了,北京文创艺术扶持基金那边也发了艺术市集活动邀请,您是他们基金最大的个人LP,主办方再三邀请您到场露个面,这类活动您之前一直推,今天行程太满,要不要直接回绝?”
星途艺术基金是他早前做的小众投资,平日里这类行业答谢、资源对接的活动,他向来懒得参与,一来没必要应酬,二来也无心应付无关的人脉,往常助理直接回绝即可。
“推了。”秦聿川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目光依旧锁在文件上,全然没把这场市集放在眼里。
助理刚应声准备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也对,今天行程实在排不开,倒是受邀的合作画廊里,有拾光画廊的田女士,主办方说她会全程在场对接资源,毕竟他们是基金重点扶持的项目……”
这句话还没说完,秦聿川抬眼的速度快得近乎本能,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下,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你刚才说谁会去?”他声音微沉,眼神里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急切。
“拾光画廊的田木言女士,她是画廊主理人,肯定要到场的。”助理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如实回道。
下一秒,秦聿川直接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下午所有会议全部推迟,项目终审挪到明天,海外资方那边我亲自发消息致歉,所有行程重新安排。”
助理彻底怔住,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秦总,那几场会议特别重要,临时推迟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秦聿川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周身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备车,去艺术集市。”
他没有半点迟疑。昨晚才下定决心,不再退缩、不再躲在幕后,要踏踏实实陪在她身边,如今有能见到她、陪在她身边的机会,别说只是推迟几场会议,就算是更重要的事,他也愿意放下。左宇说得对,错过一次就够了,这一次,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靠近她的瞬间。
彼时的顺义的艺术集市,早已热闹非凡。
整条巷子摆满了各式艺术摊位,主办方统一搭建了银色金属棚架,前两日接连下雨,棚架底部的支架被雨水泡得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微微晃动,不少摊主都私下吐槽过支架不稳,可主办方忙着筹备活动,只简单加固了一下,并没放在心上。
田木言到的时候,基金负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拉着她寒暄了几句,便把她带到了拾光画廊的专属摊位,摆放好画廊的画作、文创周边,方便对接业内人士。她全程专心应对,跟来往的艺术家、合作方寒暄交流,心思全放在画廊的合作对接上,压根没留意周遭的动静,更没料到秦聿川会出现在这里。
市集人流密集,吵吵嚷嚷,烟火气与艺术气息交织在一起。田木言蹲在摊位前,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画作标签,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也没功夫抬手捋开,专注得连有人走到摊位前都没察觉。
秦聿川赶到市集时,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穿正装,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却依旧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没急着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看着她认真跟人交谈、弯腰整理画作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短短几分钟。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顺着巷子猛灌进来,力道大得吹翻了路边的装饰牌,田木言头顶的棚架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嘎吱声,原本就松动的支架连接处,直接断裂开来。伴随着周围游客的尖叫声,厚重的帆布、带着锈迹的金属支架,还有木板,齐刷刷朝着蹲在地上的田木言砸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田木言全然没有防备,等她听到动静抬头时,坍塌的棚架已经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几乎是本能反应,秦聿川想都没想,直接朝着摊位冲了过去。平日里向来沉稳的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自身安危,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几乎是飞奔而至。在棚架砸落的瞬间,他猛地伸手,一把将田木言狠狠拽进自己怀里,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坠落的支架与木板!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帆布瞬间盖住了两人的身体,灰尘四起。田木言被秦聿川紧紧护在怀中,脑袋按在他的胸口,全程没有受到半点磕碰,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沾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后背的紧绷,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还有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周围的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乱作一团,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疯了一般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掀开帆布、挪开支架。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秦聿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后怕,他低头死死盯着怀里的人,双手快速抚过她的胳膊、肩膀,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生怕她有半点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