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过后的日子，依旧过得平缓无波，田木言把全部心神都扎进了画廊里，忙着新一批画作的展出、客户对接，也忙着慢慢梳理自己的内心，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块尘封多年的角落，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撬动，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柔软与期许。

她刻意不去刻意打探秦聿川的消息，也刻意压下那些不该泛起的涟漪，守着画廊的一方小天地，按部就班地生活，试图用忙碌掩盖所有心绪，可有些刻意的回避，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步步靠近。

周三午后，画廊迎来了一笔特殊的订单，没有过多挑选，直接敲定了展厅中央那幅大幅山水原创画作，指定送往乐九影业CEO办公室，付款流程干脆利落，备注栏只留了一行简洁的字：加急配送，务必本人签收。

画廊近期正赶上画师外派、新人上手不熟的空档，人手紧得捉襟见肘，配送师傅又临时外出，订单备注又格外严谨，生怕画作在运送途中有半点磕碰损伤。店员纠结再三，还是把订单详情递给了田木言，左右为难。

田木言看着订单上的配送地址，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乐九影业，这个她倾尽十年青春打拼、最后却狼狈离场的地方，每一处都藏着她的过往与难堪，她本不想再踏足半步。

可订单流程正规，款项早已结清，作为画廊主理人，她没法以私人情绪推脱工作。沉默片刻，她合上订单簿，起身理了理衣角，语气平静无波：“我亲自送过去，你们看好店里。”

她特意找了防尘画套仔细裹好画作，独自驱车前往乐九影业，一路上都在暗自平复心绪，不停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工作配送，送完就走，不多停留、不多窥探，更不要生出多余的念想。

可这份强行压下的平静，在踏入乐九影业大堂的那一刻，瞬间被击得粉碎。

前台接待的是两位跟着秦聿川多年的老员工，资历深、人脉广，平日里在公司里本就带着几分傲气，更是黎弯弯多年的旧识，打从心底认定，当年是田木言死缠烂打、纠缠不清，才搅得秦聿川和黎弯弯婚姻生隙，是实打实的破坏者。

此前田木言从未在离职后踏足过这里，如今骤然现身，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鄙夷与不屑毫不掩饰，压根没打算给她好脸色，反倒存了刻意刁难的心思。

田木言抱着尺寸不小的画作，站在前台桌边，语气客气疏离，摆明了工作态度：“你好，我是暮言画廊的，来送订好的画作，找秦总，麻烦通传一下。”

其中烫着卷发的前台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作上，满是不耐，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语气尖酸又刻薄：“预约了吗？秦总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往高层办公室闯，我们公司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我有正规订单，是你们公司提前敲定的配送。”田木言眉头微蹙，耐着性子解释，怀里的画作分量不轻，长时间抱着，手臂已经泛起酸意。

另一位前台更是直接，直接把访客登记表摔在她面前，冷笑着开口：“填吧，按照流程来，等着排队审核，能不能上去全看运气。我可提醒你，这里是乐九，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纠缠秦总的地方，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总想着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话语里的嘲讽与偏见，毫不遮掩，字字句句都扎在田木言的心口。她看着眼前两人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着这方熟悉又陌生的大堂，过往在公司里打拼的日夜、被诬陷、被驱赶的难堪，瞬间涌上心头，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强撑着体面，不想在人前失态。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多余的辩解，默默弯腰填写访客登记，抱着画作站在大堂一侧的角落，静静等候。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小时，期间没有任何工作人员过来通传，前台两人更是时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字字句句都在诋毁她的人品，嘲讽她痴心妄想。

田木言全程沉默，手臂酸麻到失去知觉，心底的委屈与难堪层层翻涌，却始终咬着牙不肯离开，只想着尽快完成配送，彻底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直到她辗转联系上秦聿川的助理，才在助理的暗中通融下，得以乘坐电梯前往高层办公区。

一路走到CEO办公室门口，田木言整颗心都在紧绷，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刚准备敲门，虚掩的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的，正是秦聿川。

那一刻，田木言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浑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黎弯弯穿着一身温婉的长裙，侧脸带着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拂过秦聿川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姿态亲昵自然；秦聿川没有避开，周身的气场也不见平日里的冷硬，反倒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温和，垂眸看着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格外和谐的剪影，看上去亲密无间，像极了外界口中恩爱的夫妻，刺眼到让她不敢直视。

田木言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所有的释然、所有的平静、所有慢慢泛起的期许，在这一刻尽数碎裂，碎得彻彻底底。

她真是可笑，明明亲眼见证过他盛大的婚礼，明明亲眼看着他娶了旁人，明明告诉自己要放下一切，却还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溃不成军。她甚至暗自唾弃自己，这么多年了，依旧这么不争气，依旧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乱了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