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言的眼神,在他这句话落下后,逐渐变得清冷下来,没有怒意,没有委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她定定地看着秦聿川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渺小又模糊的倒影,像个无关紧要的影子,卑微又可笑。她的心底在疯狂叫嚣,在嘶吼,但凡骨子里有一点点骨气的人,都应该马上端起面前滚烫的茶水,狠狠地泼到面前这个狠心至极、自私至极的男人头上,让他尝尝被肆意伤害的滋味,让他知道,她的爱意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是她这辈子,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哪怕心死成灰,也永远不会对秦聿川做的事。爱了他这么多年,这份爱意早已刻进骨血,哪怕满心恨意,她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秦聿川盯着田木言这副死寂清冷的模样,心底骤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慌乱。他预想过无数种田木言的反应,或是质问、或是委屈、或是沉默拒绝,却唯独没料到她是这般毫无波澜的死寂,这和他预想的情况显然有着极大的出入,他抛出的澄清承诺,丝毫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他攥了攥手心,知道单纯的补偿无法打动她,当即不再犹豫,决定抛出那张,他最不愿轻易动用的底牌。
秦聿川眼底的强势一点点褪去,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开口:“弯弯她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了快两个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田木言的头顶,炸得她浑身僵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她明明想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想嘲讽他终究还是为了黎弯弯,才放下身段来找自己,想嘲讽自己多年的爱恋,终究比不过他的心头挚爱。可嘴角却僵硬得丝毫动弹不得,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口,酸涩、疼痛、荒唐、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原来……”
两个字落下,她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心底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数解开。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他放下身段、逼不得已亲自远赴厦门找她回去的真正理由。确实如此,不过是两个高层带队叛逃,凭秦聿川的能力与人脉,凭他在娱乐圈深耕多年的地位,怎么可能摆平不了这场小小的危机?怎么会沦落到需要来找她这个逃开半年的旧人?原来是黎弯弯出了车祸,他爱妻心切,满心都是守在医院照顾昏迷的爱人,根本抽不出太多精力打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不管,尤其是在这样敏感动荡的时刻,公司暗藏的危机,又何止是表面上看到的高管叛逃那么简单?供应链动荡、投资方观望、合作方施压、旗下艺人蠢蠢欲动,处处都是隐患,没有一个百分之百信任、能全权托付的自己人,他秦聿川怎么可能放心抛下一切,安心留在医院照顾昏迷不醒的爱妻?
“小九,我……”田木言缓缓回神,再次对上秦聿川的视线,心底其实已经有了模糊的决定,她刚想开口,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却被秦聿川抢先一步,硬生生打断。
“弯弯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彻底打断了田木言未说出口的话语。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强势笃定的秦聿川,整个身子微微前倾,平日里深邃冷硬、不带丝毫情绪的目光,从未有过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脆弱与慌乱,那是独属于面对挚爱之人生死未卜时,才会流露的软肋。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无力:“车祸非常严重,送医抢救了数次,才勉强保住一口气,医生说,她的情况极不乐观,无法预计是否能够苏醒,甚至这辈子,都有可能一直昏迷下去,成为植物人。木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说到这,秦聿川又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的脆弱转瞬即逝,重新覆上了几分带着恳求的强势,他直直看着田木言,眼神认真又沉重,一字一句,重重砸在田木言的心口,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木言,回来吧,我需要你!”
田木言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可眼眶却早已发烫,眼底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狠狠笼罩,视线开始逐渐模糊,无论怎么用力眨眼,都看不清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这个她爱了整整一整个青春、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风光无限的男人,在他的爱妻生死未卜、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终于对她说了一句,他需要她。多么可笑,又多么让人心碎。
“好!我跟你回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田木言脱口而出,干脆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连一丝纠结都不曾有。
秦聿川永远都不会懂,其实在他开口说需要自己之前,田木言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要他开口、只要他真的走投无路,她终究还是会回头。她答应回去,从来不是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更不是还执着于那点早就被踩碎的爱情。不过是这么多年,她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风生水起,那些熬过夜、拼过命攒下的心血,她舍不得就这么付诸东流,也想给自己这十几年掏心掏肺的喜欢,留最后一点体面,不至于输得太狼狈、太不堪。
她到底还是认输了,在这段从来都不公平的感情里,她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彻底底,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秦聿川太懂怎么拿捏她了,他明明清楚她所有的软肋,明明亲手把她的爱意碾得稀碎,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轻飘飘一句“我需要你”,就能让她瞬间心软。他就是最狠心的人,明明不爱,却偏偏要攥着她的喜欢不放;明明知道这是火坑,还是逼着她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半点退路都不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