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秦聿川也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他生得极为出众，利落的面部线条勾勒出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五官深邃立体，平日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可此刻，他眼底的疲倦、眉宇间的暗沉却难以掩饰，连日来奔波于医院和公司之间，既要照看昏迷不醒的黎弯弯，又要操心公司大小事务，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精力，整个人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
田木言最见不得他这般心力交瘁的模样，心口微微一软，连带着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放下职场的疏离，轻声问道：“这么晚了还特意从医院赶回公司，是出了什么重要的急事吗？”
秦聿川没有多余的铺垫，抬手用力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指节泛出淡白，随即放下手，语气低沉又笃定，直接抛出了决定：“把《美人首》已定的女主角，换成童佳梦。”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田木言瞬间绷紧了心神。《美人首》是乐九倾尽全公司资源打造的顶级3D魔幻大片，是公司今年乃至未来几年的核心项目，意义非凡。项目从筹备到开机，各个环节的运作、各类资源的对接，全都是田木言亲自操刀把控，整部电影的配置都是国内顶尖水准，别说男女主角，就连配角都是特邀的一线影星，团队配置无可挑剔，如今已经顺利开拍多日，各项流程都步入正轨。
田木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神色瞬间变得严肃，立场坚定地开口反驳，职场上的她向来果断理智，从不掺杂私人情绪：“柳总，不行。目前剧组已经投入拍摄一周有余，各项拍摄流程、演员档期、场景布置全都敲定完毕，这个时候临时更换女主，势必会造成大量成本损耗，耽误拍摄进度，我不建议这么做。”
秦聿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指尖狠狠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不容置喙：“晚上我和青木实业的成总一起吃了饭，换角是成总亲自提出的要求。《美人首》最大的投资方就是青木实业，他们有话语权，好在开机时间不长，趁早更换人选，才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田木言自然清楚其中利害，青木实业作为最大投资方，执意要求换角，公司没法直接回绝，可更换演员带来的连锁反应，远比想象中棘手。而最让她头疼的，莫过于《美人首》的导演——苏印。
她深吸一口气，耐心跟秦聿川分析其中利弊，语气诚恳：“你也知道苏印的脾气，他是业内出了名的怪才导演，性子执拗、极有主见。当初能请他接手《美人首》，我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向来不接受资本强行干涉创作，更别提临时更换他敲定的女主，他绝对不会同意。而且《美人首》这部片子，离了苏印必定大打折扣，他是国内唯一一个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导演，整部片子的口碑、后续的宣传，全都要靠着他的名气撑着，得罪了他，项目损失不堪设想。”
“这些情况我全都清楚，不用你一一跟我罗列！”秦聿川直接打断她的话，手掌猛地按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神色也冷了几分，“这件事确实棘手，但苏印最终是什么态度，不是我们坐在这凭空猜测就能确定的，任何事情不都得尝试沟通才知道结果？一上来就直接否决，这可不是你田木言一贯的做事风格。”
田木言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清楚这件事推托不掉，秦聿川既然开了口，就是把这块烫手山芋彻底丢给了她。她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会想办法找苏印沟通，试着劝他同意。”
可秦聿川却依旧不罢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漠然，指尖轻点膝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下达了死命令：“我不是让你去试着沟通，我要你彻底搞定这件事，必须让苏印点头同意换角，不能出任何差错。”
田木言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这件事难度极大，一边是资本施压，一边是执拗的大导，两边都得罪不起，偏偏是个两头不讨好的苦差事。难怪秦聿川会这么晚亲自赶回公司，当面跟她交代此事，这般烫手的山芋，他不交给她，又能交给谁呢？公司上下，也只有她能扛下这份压力，也只有她，有能力去摆平这般棘手的局面。
其实苏印的年纪并不大，不过三十出头，却凭着一部题材小众、风格怪异的文艺片，一举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一战成名，成了业内备受尊崇的鬼才导演，性子也愈发清高执拗。当初能请到他接手商业属性极强的《美人首》，难度可想而知，起初苏印对这类商业大片毫无兴趣，连剧本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更别提答应接拍。
田木言不肯放弃，深知这个项目离不开苏印，便自己拿着打印好的完整剧本，每天准时上门，雷打不动地去苏印家里拜访，软磨硬泡。她一个女孩子，日复一日地登门，耐心劝说，即便屡屡被拒，也从未放弃。苏印碍于情面，也不好一直过分为难，看着她这般坚持执着，半个月后终于松口，答应先翻看剧本。
好在《美人首》的剧本功底扎实、世界观宏大、故事出彩，彻底打动了苏印，他才终于动心，答应接拍。但同时也跟田木言约法三章，立下硬性规矩：第一，拍摄过程必须严格按照他的节奏来，任何人不得干涉；第二，全片演员必须由他亲自选定，资本不得插手；第三，后期各类多余的宣传应酬，他一概不参加。
当时田木言还暗自担忧，担心苏印选定的演员不符合大制作的咖位定位，没法撑起整部影片的热度。可结果却让她彻底放心，苏印眼光毒辣，选定的男女主角、一众配角全都是国内一线演员，演技与流量并存，完全贴合影片定位，也让《美人首》未拍先火。也正是这份约定，让如今的换角事宜，变得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