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苏印妥协的代价,是田木言必须离开乐九,兑现当初的承诺。即便如今乐九公司的运营基本稳定,不再需要田木言四处奔波周旋,可让这样一个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甚至不惜豁出性命救他的得力属下离开,他心里满是不爽与别扭。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份不爽,纯粹是因为失去一个得力助手,绝无其他半分缘由。
“那就好,这事总算能顺利解决,也能和董事会、和成总有个交代了。”田木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这件让她两头为难、甚至赔上了工作的事情,总算圆满落幕,再多的委屈,在此刻也算是有了结果。
田木言缓缓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晴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带着几分暖意。她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也带着几分坦然,悠悠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等我出院了之后,就回公司办理工作上的交接手续,把手头所有的项目、资料都对接清楚,不会耽误公司的任何事宜。”
她说话时,一缕柔软的额发轻轻垂下,顺着脸颊滑落,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却透着几分倔强的下颌线,看着格外单薄,却又有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
秦聿川抬眼,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落寞又坦然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愣了一下,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心头,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最终却是没有再开口,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在心底,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漠。
许是刚醒身子虚弱,许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田木言没一会儿便泛起了困意,缓缓闭上双眼,慢慢睡了过去。秦聿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睡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着田木言安静平和的睡颜,秦聿川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极柔和的笑意。他想起了大学时第一次见到田木言的情景,开学第一堂课,他起晚迟到,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兴致缺缺地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对于身边坐着的人,他压根没有留意。
直到一整节课结束,周围的同学纷纷起身离开,身边的女孩却突然坐直身子,一脸正经地对着他点头问好,语气乖巧又认真,甚至还主动拿出手机,问了他的联系方式。那个时候的他,只当是普通的同学交往,从未多想,可此刻回想起来,他却忍不住在心底反问: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悄悄喜欢上自己了呢?
而在田木言的梦里,也同样忆起了年少时的初见。她梦到了开学第一天,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身姿挺拔的少年,逆光走进教室,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后来又恰巧在课堂上相遇,那是她大学生涯的第一堂课,可老师讲的内容,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所有的心思,全都不自觉地转移到了这个迟到的同班同学身上。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她的身侧,她就那样偷偷看着他的侧脸,看了整整一节课,满心都是青涩的欢喜。
田木言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时分。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秦聿川早已离开,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单又冷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提醒着他此前来过。
医生例行查房过后,刚关上病房门,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田木言以为是护士,轻声喊了进,可抬头看到来人时,却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诧异——进来的竟是提着精致果篮的苏印。
“苏导?你怎么来了?”田木言满心诧异,下意识开口询问,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苏印会出现在医院。
“我怎么就不能来?”苏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挑了挑眉,低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好歹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见过片场混乱的人,你如今还躺在医院里养伤,我怎么能不来看望看望你?”
田木言缓了缓神色,理清语气,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不是在片场忙着拍摄、处理后续事宜吗?剧组本就因为爆破意外耽误了进度,您特意过来一趟,挺麻烦的。”
“不麻烦,今天主要是去片场收尾处理昨天爆破的后续事宜,安抚剧组工作人员,协调拍摄安排,这会儿都已经处理妥当了,明天就等着童佳梦进组定妆,正常开拍。”苏印一边说着,一边毫无拘束地走到病床前,随手将果篮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田木言,神色随性。
田木言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神色,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苏导,不管怎样,这次的事是我没守约,没能兑现当初的承诺,干涉了剧组选角,给您、给剧组都带来了麻烦。但是也真的很谢谢你能替乐九着想,愿意妥协接受换女主角的事,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SO……你也早就准备好了吧,直接从乐九离职,从你的老板秦聿川身边彻底离开的准备!”苏印看着她,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看似是开玩笑,可字字犀利,精准戳中田木言的心窝,不留半分情面。
田木言脸上的愧疚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承认:“是啊,早就准备好了,等出了院,我就回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彻底离开乐九。”
苏印见状,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神色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替她不甘,缓缓开口:“哦?我当初也没有非要你走不可,是秦聿川那小子太心急,急着把你撵走吧?好歹你不顾安危、豁出性命救了他,他就算不念及旧情,也该念及这份救命之恩,不至于如此绝情。”
苏印说话向来直白,偏偏每一句话都能精准戳中痛点,一说一个准,字字句句都戳在田木言最在意、最难受的地方,让她无处躲避。田木言心里烦闷不已,此前一直忍着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对着旁人维持着坦然的模样,可此刻被苏印这般直白点破,她再也不想强行隐忍。
她看着苏印,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也带着几分倔强,心底暗暗想着:换角违约也罢,没能守住承诺也罢,她该付出的代价、该承担的责任,全都一一承担,从未推诿。面对苏印,她何必一味忍让、故作坚强,大不了坦诚面对,不必再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