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导,如果您真的是来看望我的,那么谢谢您的心意,如果你是为了来看我的笑话,那么您也如愿了,我想休息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田木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到近乎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语气淡得发虚,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明着是道谢,实则已经彻底下了逐客令。爆破后的钝痛还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她此刻不是单纯的心力交瘁,是连呼吸都带着沉滞的疲惫,刚从生死关头熬过来,又要直面离职退场的结局,满心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酸涩与倦怠,眼皮重得发沉,连维持清醒都要费尽力气,实在没力气再应付苏印这般犀利直白、句句戳心的试探,只想把自己裹起来,彻底放空,连多余的表情、多余的思绪都不愿再有。
可苏印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非但没有起身离开,反倒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随性的笑意,全然不当回事。他伸手拿起一旁的果篮,随手拆开包装,从中挑出一个色泽鲜亮的苹果,起身便朝着病房里独立的洗手间走去,步伐从容,语气自然:“难得来一趟,别急着赶人,吃个苹果吧,我帮你洗洗去。”
说完,不等田木言反驳,他便径直走进了洗手间,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田木言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心底满是无奈,她着实没料到,向来清冷孤傲、在片场说一不二的苏大导演,竟然还有这般厚脸皮、油盐不进的模样,明明自己都下了逐客令,他反倒自顾自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苏印便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手里的苹果被洗得光洁鲜亮,表皮透着水润的光泽。他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拿起水果刀,动作娴熟又利落,一圈圈削去果皮,果皮连贯不断,随后再将苹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齐摆放在干净的果盘里,这才轻轻推到田木言面前。
田木言看着眼前的苹果块,连推辞的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沉得厉害,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发颤地拿起牙签,小口小口地吞咽,每动一下都觉得浑身发懒。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安静吃苹果的声响,气氛略显怪异,没有了此前的针锋相对,可她连维持平和表情都觉得累,眼神空洞地落在半空,连多余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吃苹果的间隙,苏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随手展开,轻轻搁在田木言眼前的床头柜上。整版都是彩页报道,篇幅巨大,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美人首》片场突发爆破意外的消息,配着片场模糊的现场图,标题醒目吸睛,热度拉满。
“这电影还没开拍多久,连杀青都早得很,就能直接登顶头版头条,热度直接拉满,秦聿川还真是手段厉害。”苏印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话语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批判,“这种关乎性命的意外,反倒被他大张旗鼓拿来炒作,半点不考虑我们这些亲身经历的当事人感受。哦,差点忘了,他自己也是当事人,能拿命博热度,我是真心佩服,反正我的小心脏,这会儿还没彻底缓过来呢。”
田木言看着报纸上刺眼的标题,眼皮都懒得抬起,只是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泛着淡淡的疲惫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抵触,更多的却是无力。片场爆破的画面根本不用刻意回想,一闭眼就会窜进脑海,生死一线的后怕、本能护人的荒唐,全堵在胸口,可她连皱眉、连心烦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软。她比谁都清楚,站在商人的角度,这场意外确实能为《美人首》带来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一向利益为先的秦聿川,必然会这么做,可这份清醒,反倒让她更觉疲惫,连吐槽、连感慨的心力都被耗尽。
她没有过多评价,只是抬眼看了苏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依旧执着地想让他离开:“苏导既然还没缓过来,身子还不舒服,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童佳梦进组,还有一大堆拍摄事宜等着您对接呢。”
“你这是明摆着赶我走?”苏印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显然对田木言的态度很是不满。他盯着田木言看了几秒,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别扭,随即又强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轻声嘟囔道,“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来了就急着把人赶走。”
田木言看着他这幅孩子气又别扭的模样,扯了扯嘴角,连笑都带着无力感,笑意没达眼底,反倒扯得太阳穴突突直疼,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像是连日的紧绷与委屈全堆在了眼底。她着实没见过这样的苏印,褪去了片场的凌厉高冷,多了几分难得的可爱,可她此刻连调侃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叹一声,声音虚软地直白开口:“拜托,我的苏大导演,我的工作可是被你间接弄丢的,你怎么可能讨我喜欢嘛。”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苏印,听到这话,神色突然沉静下来,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微微俯下身,目光直直看向田木言,眼神专注又郑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既然你的工作是我弄丢的,那么我还你一个工作如何?”
田木言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便听到苏印继续说道,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做我私人的经纪人,以后只跟着我,全权对接我所有的工作、剧组事宜。”
田木言心头一惊,下意识不自然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头微蹙,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苏导,我可没听说过导演也需要专属经纪人,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没开玩笑。”苏印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反倒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他又缓缓靠近了一些,两人距离极近,他的鼻息轻轻拂过,温热的气息打在田木言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局促。
田木言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不是心动,是被搅乱心绪的烦躁与疲惫,脑袋昏沉发胀,她不敢直面苏印这般认真又温柔的目光,更没有心力去细想这份提议背后的深意。眼下她满心都是离职的释然与酸涩,还有对秦聿川复杂到懒得梳理的情绪,刚经历过生死,她连自己的情绪都顾不上,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再去应对新的关系、新的牵绊、新的麻烦。
她慌忙别开视线,身子往后缩了缩,整个人直接埋进温热的被窝里,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声音闷在被窝里,带着浓重的倦意,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透着撑不下去的疲惫:“苏导,那个,我有些累了……”
此时此刻,她终究是做了缩头乌龟,不敢直面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只能用疲惫当做借口,仓皇回避。苏印看着她躲闪的模样,也没有再逼迫,直起身子,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好好好,我不打搅你休息,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