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言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苏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声音越来越远。可就在她以为苏印已经离开,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脚步声却在某一刻骤然停住,紧接着,便听到苏印站在门口,用一种比刚才还要柔和、还要深沉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以前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爱情可以让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一句话落下,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苏印是真的离开了。田木言缓了好久,才费力地从被窝里坐起身,后背全是虚汗,浑身酸软得没有力气,怔怔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脑子不是空白,是累到一片混沌,耳边反复回荡着苏印最后那句话,想梳理、想深究,可稍微一动脑,就觉得太阳穴发疼,满心都是无力。她分不清苏印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还是单纯的感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难过、连纠结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彻骨的疲惫。
接下来的两天,田木言安心在医院休养,却始终没睡踏实,爆破的碎片、秦聿川冷漠的脸、离职的结局总在梦里反复出现,睡眠浅得一碰就醒,整个人愈发憔悴。左宇这几天一直忙着打理自己的工作室,大大小小的事务堆积如山,实在抽不开身,没能及时来医院看望,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便特地腾出时间,亲自赶来医院接田木言出院。
两人一起办理完出院手续,收拾好东西,时间已经快到午饭的点。左宇性子向来热情周到,拉着田木言不让她推辞,执意让她去自己家里吃饭,还笑着说,早就提前让妻子唐糖在家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他们回去。
田木言也不推辞,笑着应下。她跟唐糖也很熟悉,唐糖是左宇的妻子,两人是高中同学,从青涩年少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坎坷,实属不易。当初左宇执意要来北京发展,唐糖还有左宇的全家人都极力反对,家里人都希望他毕业后回老家安稳生活,当初两人更是约定好,一毕业左宇就返乡。
可左宇心底有自己的梦想,不愿就此妥协,毕业之后苦苦挣扎了好几年,顶着家里的压力、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好不容易才说服家人和唐糖,留在北京站稳脚跟。刚建立工作室的时候,左宇的日子格外难熬,手里的活少得可怜,连基本运营都难以为继,后来乐九公司逐渐壮大,秦聿川给了不少合作机会,左宇的工作室才慢慢步入正轨,日子渐渐好过起来。
等到手里有了积蓄,左宇第一时间在北京买了房子,紧接着就把异地多年的唐糖接到了身边,结束了漫长的异地恋,顺利步入婚姻,两人一路风雨同舟,也算是苦尽甘来,是身边人公认的模范夫妻。田木言看着窗外,眼底满是淡淡的羡慕,可这份羡慕也透着疲惫,她连羡慕别人的力气都浅淡,只觉得自己一路走来,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一无所有,连安稳落脚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车子行驶在去往左宇家的路上,一路却并不顺畅,接连好几个路口,都偏偏遇上红灯,车子走走停停,原本平和的气氛,也被一次次打断。左宇性子向来温和沉稳,平日里极少有急躁的情绪,可接连遇上红灯,心底的好性子也被一点点磨没,透着几分难言的烦躁。
他探出手,朝着车前储物盒翻去,很快拿出一包香烟,指尖夹着烟盒,动作熟练。田木言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猛地一惊,满是诧异。在她的记忆里,左宇向来不抽烟,身上永远是干净清爽的味道,从未有过烟味。
她眼睁睁看着左宇随手抽出一支香烟,正准备继续翻找打火机,几乎是潜意识里的动作,连思考都没有,田木言才费力地抬起发软的手臂,一把将左宇手上的香烟抢了过来,攥在自己手里,动作慢得不像平时,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她微微皱眉,看向左宇,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诧异:“怎么突然抽烟了?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碰这个吗?”
左宇握着方向盘,转头看向田木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抽烟对他而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前几年吧,压力太大就开始抽了,只是一直没在你面前抽过,怕你介意。”
田木言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烟,指尖微微发颤,心头五味杂陈,连感慨的情绪都提不起来,只剩满心的倦怠。原来已经有好几年了,可她这个多年的好友,却从来没有察觉,不是她粗心,是她这几年自顾不暇,连关注身边人的力气都被工作、被秦聿川、被乱七八糟的琐事耗尽。她恍惚间想起,大概三四年前,她好像在向来素净、从不喷香水的左宇身上,闻到过淡淡的男式香水味,当时连深究的心思都没有,如今想来,或许是为了掩盖身上的烟味,一股难言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唐糖知道吗?她让你抽?”
左宇目视前方,神色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嗯,她知道,我也不是常常抽,只是压力大、心烦的时候,偶尔会抽一支解闷,不会上瘾。”
田木言闻言,不再问什么,默默将香烟收好,没有再多言。左宇也没有再索要,两人一同陷入沉默,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安静,没有了此前的轻松。就在这时,红灯跳转绿灯,左宇缓缓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下一个路口的拐角,就是左宇家所在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