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宇把车稳稳停进地下车库，熄火落锁，车厢里的沉默还没散去。田木言推门下车，脚步刚落地，余光便扫到了角落里那辆格外惹眼的法拉利599，车身线条冷冽，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是秦聿川的车，她再熟悉不过。

心底轻轻一沉，却没有流露半分异样，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仿佛只是看到了一辆普通的车，抬手便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身旁的左宇却神色异样，眉头紧紧拧着，指尖不耐地扯了扯领口的纽扣，喉结反复滚动，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局促，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头。抵达楼层后，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暖白的灯光倾泻而入，田木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挺直脊背准备迈步走出电梯，手腕却突然被左宇一把攥住。

他的力道不算轻，指尖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语气急切又压抑，脱口喊出她的大学昵称：“小七！”

这一声喊得急促，带着满心的挣扎与为难，可话音落下之后，他张了张嘴，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满是焦灼，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只剩满心的难以言说。多年好友，彼此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左宇这幅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在地下停车场看到小九的车了。”田木言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慌乱，反倒主动拉着左宇的手，缓步走出电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才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轻声问道，“老六，你这是怎么了？从刚才上车到现在，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左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终究是瞒不过去，神色带着几分别扭，又透着几分愧疚，低声坦白：“今天是我喊他过来的，想着你出院，大家一起吃一顿家常饭，热闹些。”

走廊的灯光明亮柔和，毫无遮挡地洒在两人身上，左宇眼底的慌乱、愧疚、焦躁，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田木言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太了解这个多年的老友，向来沉稳通透，若非遇到难事，绝不会是这般失态的模样。

田木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释然的笑，眉眼柔和，语气淡淡，刻意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轻声回道：“嗯，这不挺好的么，都是老朋友了。我也很久没吃唐糖做的菜了，馋得很，我记得小九，也一直挺爱吃唐糖做的家常菜的。”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反倒让左宇心里更不是滋味，神色越发别扭，错开田木言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自家紧闭的房门，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憋屈，终于说出了心底的难事：“小七，《美人首》后期的活，小九给了其他人。我这儿忙完手里这最后几个单子，就彻底空了。”

短短一句话，让田木言瞬间恍然大悟。此前左宇一路的反常、焦躁、欲言又止，此刻全都有了答案，她心底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算不上太过意外。

按照乐九一直以来的规矩，公司出品影片的后期制作，向来都是优先交给左宇的工作室，只有在左宇那边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外分给其他人。这么多年，两人同窗共事，彼此扶持，秦聿川从未亏待过左宇，即便平日里偶尔有争执、闹别扭，哪怕闹得再僵，秦聿川也从未动过左宇的资源，该给的活儿、该扶持的地方，从来没有含糊过。

左宇性子向来要强，更极好面子，平日里为了田木言，没少跟秦聿川硬碰硬，也没少得罪过人。可他心里清楚，左宇的工作室，大半依靠乐九的项目支撑，如今突然被断了核心资源，以他的性子，绝不会主动跟秦聿川摊开说，更不会低头示弱。

田木言瞬间明白，今天这顿看似平常的家常饭，根本不是单纯的聚餐，而是左宇刻意安排，想借着这顿饭，旁敲侧击问清缘由，又拉不下脸面亲自开口，这才借着接她出院的由头，把两人聚在一起。她虽然马上就要离开乐九，彻底跟这里撇清关系，可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她的身份尚且能做到，只是这件事牵扯到秦聿川的决定，能否挽回、能否扭转乾坤，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们聊什么呢？站在门口不进来。”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走廊的沉默。两人同时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秦聿川一身简约穿搭，手里搭着一件黑色外套，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眉眼淡漠，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看不出太多情绪。

左宇瞬间收回放在田木言身上的手，神色闪过一丝尴尬，慌忙收回目光，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哦，没什么……就是刚上来聊两句。你这是要去哪？”

秦聿川抬手将外套搭在肩上，动作随性，语气平淡地解释：“你家冰箱里咖喱没了，做饭缺调料，我下楼去超市带一包上来。”

说着，他便迈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经过田木言身边时，却骤然停下脚步，没有转头，肩线绷得极紧，侧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与笃定——他从没想过让她彻底走出自己的世界，更不会允许她消失在视线之外，短短一瞬的凝视，便径直挪开脚步，背影依旧冷硬，心思却早已落定。

左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阻拦，语气急切：“别了别了，你和小七都进去坐着，歇一会儿，我去买就好。”

田木言微微颔首，对着左宇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开口，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这份尴尬：“老六，你别忙活了，里外还要准备饭菜，我陪小九一道下去，正好我也想买点饮料，顺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