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宇迟疑片刻,看着两人的神色,终究是点了点头,转身先进了屋子。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便民小超市,步行几分钟便能抵达。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无言,没有多余的话语,气氛压抑又微妙。秦聿川径直走到调料区,挑了一包常用的咖喱,又顺手拿了几瓶冰镇啤酒,走到收银台结账时,转头看向身旁站着、什么都没拿的田木言,语气自然地开口问道:“你不是一直喜欢喝酸奶吗?冷藏柜里有,带一瓶上去吧。”
田木言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抬眸看向秦聿川,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彻底愣在了原地。
喜欢喝酸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这个模糊又陌生的喜好,仿佛来自很久远的时光,又像是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在脑海里反复搜寻,却始终想不起,自己何时有过这样的喜好,更不记得,秦聿川何时留意过这些小事。
看着田木言茫然无措的神情,看着她眼底的陌生,秦聿川才骤然回过神,心底一沉,脸上的自然一点点褪去,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是他记错了,记错了人,那个一直偏爱酸奶、总爱囤在冰箱里的人,从来不是田木言,而是黎弯弯。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尴尬到了极致,两人都没有开口,无言以对。田木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自嘲,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很快强行压了下去。这么多年了,他心里装着的人,从来都没有变过,自己本就不该有多余的念想,不过是一场荒唐的错觉。
结账过后,两人并肩走出小超市,一路沉默着走回小区楼下。秦聿川站在楼道口,没有立刻上楼,神色淡淡,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显然是想抽完烟再上去。田木言没有多说,就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微凉。
她看着秦聿川抽烟的模样,指尖夹着烟,眉眼低垂,烟雾缭绕间,神情模糊,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哀伤,这样的他,她再熟悉不过。
外人眼里,他年轻有为,手握资本,事业有成,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光鲜又耀眼,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可只有田木言知道,他从来都不快乐,明明什么都拥有,却依旧透着满身的落寞,那份不幸福,全都源于他心底最深爱的那个女人,所有的哀伤,全都是因黎弯弯而起。
田木言轻轻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收回泛滥的思绪,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只会让自己徒增烦恼的儿女情长,将心神彻底拉回正事上。从下楼到现在,她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该如何开口,才能不显得刻意,才能问出左宇工作的事。
沉默许久,田木言缓缓开口,打破了楼道口的安静,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老六也抽上烟了,大概在三四年前吧,又或许更早,我一直没察觉,直到今天接我出院,才发现这件事。”
秦聿川闻言,深深吸了一口烟,指尖的烟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随即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世事无常的唏嘘:“大学那会儿,我们几个总凑在一起抽烟,唯独老六说什么都不碰,嫌味道刺鼻,我们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抽一口,性子倔得很。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也有他主动抽上的一天,真是世事难料。”
提起年少时光,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些青涩纯粹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只剩满身的疲惫与算计。田木言抓住时机,没有过多铺垫,径直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地问道:“我听老六说,《美人首》的后期活,你给了别人?”
秦聿川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问起这件事,甚至算准了她会为左宇开口、为旧情妥协。他指尖用力,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指节泛白,动作干脆得近乎刻意,随即抬眸看向田木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盘算:“给乐九的片子做了这么多年后期,老六的工作室,早就积攒了不少名气,也有了自己的功底,你觉得,少了乐九的项目,他的工作室会完蛋吗?”
田木言沉默着摇了摇头,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完蛋倒不至于,左宇有能力、有功底,工作室也有一定的根基,就算没有乐九,也不至于彻底倒闭。可她和秦聿川都心知肚明,左宇性子清高,向来抵触娱乐圈里的人情世故、尔虞我诈,不屑于去应酬、去维系那些所谓的行业关系,这么多年,只要有乐九的稳定合作,他就足够安稳,不用去接触那些自己厌恶的圈子。
可一旦少了乐九的核心支持,就意味着他必须放下身段,被迫走进那个一直抵触、一直厌恶的世界,去应酬、去维系关系、去争抢项目,为了工作室的生计妥协,丢掉自己坚守多年的初心与清高,回到那个属于所有人,却唯独不属于他们的世俗圈子里。
“这些年,老六被我们保护的太好了。”秦聿川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重,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语气沉了几分,藏着全盘布局后的笃定,“我只是想看看,没了乐九的庇护,没了我们兜底,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独自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田木言,眼神专注又强势,没有半分闪躲,语气郑重,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期许,一字一句,皆是早已谋划好的布局:“又或许,你可以去他那儿帮他一把。你懂他的性子,懂他的坚持,也懂后期制作与项目对接,有你在,他不用妥协,不用去迎合那些人情世故,他所担心的所有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他说这话时,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不是为左宇,而是为自己——不管田木言离不离开乐九,不管她辞不辞职,只要她去了左宇的工作室,就依旧在他触手可及、视线可及的圈子里,不用朝夕相对,却也永远不会彻底走散,这是他最稳妥的算计,也是他不知自的最隐秘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