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陆承宴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张白纸,苍白而脆弱。
此刻,他的床边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身形高大,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陆弘深,陆承宴的父亲。
“你最近在做什么?”陆弘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承宴,“董事会缺席,合作方的电话会议临时取消,合同一拖再拖。你以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陆弘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进人的骨头里。
陆承宴没说话。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不知道是谁的消息,他没有看。
“我听说,”陆弘深的声音压低了,“你又跟那个姓沈的在一起了。”
陆承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陆弘深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当年你为了她,不惜跟家里翻脸。你妈气得住院,你大哥指着你鼻子骂你不孝,你说什么来着?你说‘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好,你做了主,然后呢?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不是一个人过了两年吗?现在又凑到一起,你图什么?”
陆承宴的睫毛颤了颤,他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她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我也没有所谓的大哥,我从始至终都是陆家的独子。”
陆弘深脸色骤然一沉,“你——”
他喉结滚动,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陆承宴,你当真以为,陆家这把椅子,是给你一个人坐的?”
陆承宴转过头看向窗外,“六年前我我不在乎,如今更不在意。你要是觉得我说话难听你大可不必来看我。”
他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你要是觉得我不配这位置,我让出去又有谁配坐上来?凭你那些养在外头的私生子,还是你自己呢?”
陆弘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陆氏的总裁,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整个集团的利益。你谈恋爱可以,但要注意影响。那个姓沈的,她是Alpha,你也是Alpha,两个Alpha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股东会怎么想?合作方会怎么想?”
陆承宴终于抬起头,看着陆弘深。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完了吗?”
陆弘深被这个态度激怒了,声音骤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你是,所以我在听,你说什么我都听着。”陆承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是父亲——”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你说什么都可以,说她不行。”
陆弘深眯起眼睛,“你在护着她?”
“是。”陆承宴的回答没有犹豫。
陆弘深冷笑了一声,“你护得住吗?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拿什么护别人?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什么样子?病恹恹地躺在医院里,连床都下不了,你还想护别人?”
陆承宴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反驳。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的推开,是带着力度的、带着怒意的、毫不客气的推开。
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弘深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披散在身后,脸色不算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刺眼。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陆弘深,她的目光冷得像冰,不带任何温度。
陆弘深皱了皱眉,“你是就是沈砚?”
沈砚没有回答,她走进病房,没有看陆承宴,目光一直锁在陆弘深身上。
她在陆承宴病床边站定,侧过身,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
“是我,沈砚。”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弘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呵,Alpha配Alpha,倒真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沈砚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荒唐?哪有陆董把私生子塞进董事会荒唐?哪有陆董一边拿儿子当棋子,一边给私生子铺路荒唐?”
“沈砚!”陆弘深脸色骤变,“你——”
话未出口,沈砚已抬眸直视他双眼,她的信息素瞬间铺满整个病房,冷冽如霜的玉兰香如有实质般充满整个病房,压得陆弘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两年前她遇上陆弘深,是她输了。那时候的她青涩、徒有一颗赤诚的心,那时候的她对上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陆弘深,虽然明知莽撞但还是一往无前,因为她有她的骄傲和底气,她从不会因为巨大的家境差距而认为她配不上陆承宴,因为她知道她将来一定会有与陆承宴匹对的实力。
而现在的她,成熟、有能力,她依然有站在陆承宴身前的能力,并不是因为她现在是Enigma,而是她的能力——夏国最年轻的研究员,信息素前端调控理论研究的专家,她的前途无量,她有足够帮陆承宴遮风挡雨的能力。
陆弘深感受到沈砚的信息素,瞳孔骤然一缩,喉结剧烈滚动着,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绷紧脊背——这压制力远超寻常Alpha,他竟在她面前感到了久违的、属于下位者的战栗。
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Alpha,从来没有一个Alpha的信息素让他有这种感觉,不是对抗,不是压制,是一种更高级的、绝对性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砚指尖轻轻抚过陆承宴手背,动作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承宴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力道微颤却坚定。
沈砚的信息素并不带一丝恶意的攻击性,却足够让人心生敬畏,让人想跪伏臣服。
陆弘深看着沈砚,眼神复杂,这种威压,他只在楚家的那位继承人身上感受过,而楚家那位继承人是——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你——你是Enigma?”
沈砚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叔叔。”她的声音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带着疏离,带着“我尊重你是因为你是陆承宴的父亲,不是因为你是你”。
“阿宴现在是病人,需要静养。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我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我替他觉得吵。”
陆弘深的脸涨红了,“你——”
“陆叔叔,按理来说您是他的父亲,我不该对您不敬。”沈砚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刀,“但是,您现在说的这些,是在关心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