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深微微一愣。
“您说他缺席董事会、取消会议、拖延合同。您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沈砚说,“他没有告诉您,是因为他不想让您担心。但您现在站在他的病床前,说的是什么?是股东会怎么想,合作方怎么想,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陆承宴不是您的工具,不是您手里待价而沽的筹码,也不是陆氏棋盘上可随意落子的棋子。”沈砚的目光冷了下去,“他是您的儿子,他生病了,需要休息,需要照顾,需要有人告诉他‘没关系,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而不是被您站在这里,说他不像样子。”
陆弘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说‘我凭什么管陆家的事’”沈砚没有让他说下去,“您觉得当年是我让阿宴跟家里翻脸的。您觉得我配不上他,觉得两个Alpha在一起不合适。您觉得他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但陆叔叔,您想过没有,陆承宴不是陆家的附属品,他是独立的人。陆承宴想要的不是‘正常’的生活,他想要的是他自己的生活。您有没有想过,阿宴他从来不是为了我,才选择做他自己。他选择做自己,是因为他本就如此。他不需要谁来批准他的存在,更不需要用妥协去换取爱。”
陆弘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砚没有给他机会,“陆承宴过去这两年,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他的胃出了毛病,他的信息素水平持续偏低,他的体检报告上全是刺眼的异常指标,可他只字不提,怕您担心,怕您失望,怕您觉得他不够好、不够强、不够像您期待中的陆家继承人。他硬撑着,用尽全力维持您眼中的‘体面’。这些您知道吗?您知道的话,您会不会心疼?”
沈砚的话说完,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陆弘深看着沈砚,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陆承宴。
陆承宴靠在床头,脸朝着沈砚的方向,没有说话,但他看沈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去的注视。
陆弘深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震惊,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他看着陆承宴,又看着沈砚,“你们在一起了?”
不是质问,是不可置信更是不甘心。
陆承宴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的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
沈砚揽着陆承宴的肩,笑了笑,“陆叔叔,两情相悦,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陆弘深的手开始发抖,“陆承宴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她现在是Enigma,你和她在一起你会像Omega一样怀孕、生子,变成一个Alpha不Alpha、Omega不Omega的怪物!”
陆承宴抿了抿唇,声音有些紧绷,“我知道。”
陆弘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
“承宴。”陆弘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好好养病。”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承宴没有看他父亲离开的背影,他只是看着沈砚,看着她挡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沈砚。”他叫她的名字。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冷的,但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层冷意像冰一样碎掉了,露出下面的心疼和温柔。
“你没事吧?”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陆承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砚皱了皱眉,“你爸都把你骂成这样了,你还笑?”
“我笑的是——”陆承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你刚才的样子,好凶。”
沈砚瞪了他一眼,“我那不是凶。我那是——”
陆承宴笑着问她,“那是什么?”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护短”,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管我是什么,反正你不能被别人欺负。”
陆承宴看着她,眼尾弯了弯,“好,不听别人的,只听你的。”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你少来。”她抽回手,站起来,转过身去拿保温盒,“我爸炖了汤,趁热喝。”
陆承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盒、盛汤、拿勺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沈砚端着汤碗坐到床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陆承宴张了张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沈砚。”
沈砚微微挑眉,“嗯?”
陆承宴勾了勾唇,“谢谢你。”
“谢什么?”沈砚勾起一抹笑,“汤是我爸炖的,要谢你谢他去。”
陆承宴笑了,“谢你刚才替我挡着。”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声音很轻,“陆承宴,你知道我会心疼的。”
她舀起那勺已经不太烫的汤,送到陆承宴嘴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沈砚忽然想起,今天是三月二十四日,她二十六岁的第二周。
她做了一件她从前做过但没有成功的的事情——为一个人,挡在风暴面前。
并且她想,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但没关系,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