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刚分离的新鲜感和平稳期,思念却愈发清晰而具体。
异地的日子,比沈砚想象的更难熬。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熬,是那种细碎的、无处不在的、像沙子一样渗进生活每一个缝隙里的煎熬。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他。
吃早餐的时候,对面没有人。
晚上回家的时候,灯是黑的,没有人等她。
但沈砚不是那种会沉溺在思念里的人,她把那些想他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
GRA-7一期临床试验的启动会,开得很顺利。
受试者筛选标准定了,数据监测计划定了,临床方案通过了伦理委员会的审查。
接下来就是执行——筛选受试者、给药、监测、记录、分析。
沈砚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从早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林苑会帮她把饭带到实验室,放在她手边,她常常忘记吃,等到想起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凉透了。
但每晚上回到家,她会给陆承宴发消息,如果他也没休息就视频通话,看他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里,灯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她总忍不住伸手去碰屏幕里他的轮廓,仿佛指尖能触到他微凉的耳垂与笑意弯起的眉梢。
沈砚看着他,目光温和,“今天怎么样?”
陆承宴也笑得温柔,“挺好的。”
沈砚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面前,“今天筛选了第一批受试者,十二个人,都是符合标准的,下周开始给药。”
陆承宴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缓:“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沈砚笑着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边缘,“准备完明天例会的资料就睡了,你早点休息。”
他喉结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他顿了顿,他看着沈砚,目光沉静,“砚砚,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见个面吧。”
沈砚指尖一顿,屏幕微光映亮她眼中倏然泛起的涟漪。
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陆承宴被柔和灯光勾勒的脸庞,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等我忙完,我们就见面。”
陆承宴看着沈砚的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晚安。”
沈砚也轻声回了句“晚安”,但她没有挂断视频,陆承宴也没有挂断视频。
他们就这样开着视频,沈砚在这边整理资料,陆承宴在另一边睡觉。
屏幕幽光静静流淌,映着她伏案的侧影与他沉睡的轮廓。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像一泓温润的溪水,不惊不扰,悄然漫过凌晨两点的刻度。
沈砚合上笔记本,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方迟迟未落。
她凝望着他均匀起伏的胸膛,呼吸轻缓,纤长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
看了一会儿,沈砚才轻轻按下挂断键,屏幕暗下的刹那,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仍微微发烫。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变得越来越忙。
一期临床试验启动后,每一天都是新的挑战。
受试者的数据需要实时监测,任何一个异常指标都不能放过。
沈砚每天早上七点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以后才能离开,有时候连周末都在实验室里泡着。
五月,临江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
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花店里飘出来的栀子花香。
沈砚的实验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GRA-7的一期临床试验进展得比预期的要快,受试者的数据陆续回传,大多数人的信息素水平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回升。
但这不意味着一切顺利。
在一期临床试验的第二周,出了一些棘手的问题。
有三名受试者在注射GRA-7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不是之前预料到的信息素紊乱,而是一种新的、从未在动物实验中出现过的症状:腺体过度活跃,信息素分泌量激增,导致受试者出现了类似Omega发情期的症状,但不是之前在沈砚身上发生过的那么严重的假性发情期。
受试者的激素水平正常,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变化,只是信息素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阈值。
沈砚带着团队连夜分析数据,排查原因,最后发现问题出在给药方式上:GRA-7在动物实验阶段采用的是静脉推注,但在人体试验中改为了肌肉注射,因为静脉推注的副作用太大,受试者难以承受。
但肌肉注射的吸收速度比静脉推注慢,药物在体内停留的时间更长,这导致腺体受到的刺激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性的、累加性的,最终在某个临界点爆发出来。
问题找到了,但解决方案需要时间。
沈砚带着团队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天三夜,反复调整给药方案,测试不同的剂量、不同的注射频率、不同的联合用药组合。
直到第三天凌晨两点,她终于在一组数据中发现了突破口:如果将GRA-7与一种现有的免疫抑制剂联合使用,可以显著降低腺体的过度反应,同时不影响GRA-7的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