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醒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扑鼻而来的一股消毒水味,清冽刺鼻,是医院特有的味道。
她缓缓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眼前没有一丝光亮,她什么都看不见。
沈砚不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依然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不是如同夜晚一样的黑,而是彻底的、真空般的、连瞳孔都失去意义的黑。
那黑暗太彻底了,彻底到让她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周世昀。
沈砚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有人把她扶起来,端了一杯水水杯递到她唇边,她接过喝了几口,才勉强发出几个不成调的声音。
“师兄?”沈砚缓了缓,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怎么了?”
周世昀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你分化了。”他说,“从Alpha分化成了Enigma。”
Enigma。
那个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词,那个据说比Alpha更高阶的性别,那个她曾以为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的虚构概念。
此刻却成了她身体里奔涌的、不容置疑的现实。
沈砚愣了很久。
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只觉艰涩无比,“那我为什么看不见?”
“药物强行干预腺体活性导致你进行了二次分化,对视觉神经造成了损伤,从拘禁室出来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周世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医生说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性的,要观察一段时间才知道。”
永久性失明。
沈砚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没有光感,没有影动,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无声的虚无。
沈砚沉默着,消化着这个消息。
她看不见了。
她可能永远都看不见了。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个问题,一个从醒来那一刻就在她脑子里盘旋的问题。
“师兄,”她问,声音很轻,“是谁安抚了我?”
周世昀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沈砚摇了摇头,“那段记忆很混乱,我只记得有一个人在我身边,声音很熟悉,体温很烫……可脸是模糊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师兄,你知道是谁吗?”
周世昀没立刻回答。
半响,他才叹了口气,“听小陈她们说,当时你情况紧急,有一个男性Beta突然拿着你的紧急求救记录直接闯进拘禁室,她们也不清楚那个人是谁。我回来之后查了来访记录,上面登记的姓名是谢珩,我查了,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没有任何特殊背景。”
沈砚等着他继续说。
但周世昀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他人呢?”沈砚抬头面向周世昀,主动开口,“他现在在哪?”
周世昀喉结微动,目光避开她空茫的眼睛,“走了。”
沈砚眉间微蹙,“走了?”
“嗯。”周世昀说,“他助理来接他的时候,要求我们对这件事保密。我们研究所的人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进去的时候是完整的,在拘禁室整整陪了你九天,出来的时候……”
周世昀的话适时停了下来,没说完。
但沈砚听懂了。
她闭上眼睛——虽然闭不闭都一样,眼前都是黑暗。
沈砚努力回想着那混乱的九天,指尖抵住太阳穴,试图从混沌深处打捞出一丝清晰的片段。
试药、失控、拘禁室。
然后,有人进来了,一个男人。
后来——
后来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有一些碎片——滚烫的皮肤、压抑的喘息、信息素持续交融的感觉。
还有一句话——“你是我的了。”
一个她不认识的男性Beta,在拘禁室里陪了她九天。
沈砚闭上眼。
虽然闭上和睁开,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区别。
整整九天。
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只是性别变了,而是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被种在了她身体里,种在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那里的腺体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更敏锐,更活跃,也更……满足。
好像刚刚饱餐了一顿似的。
沈砚把手放下来,靠在床头上,看着眼前那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