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宴接到沈砚的消息是在一场商业晚宴上,一场专门为他而准备的庆功宴。
年仅二十八岁的陆氏小陆总,刚刚以绝对控股的身份掌控了陆氏集团,曾经需要他弯腰赔笑的陆氏董事会,如今都得在他面前垂首屏息。
陆承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落地窗前和人寒暄。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霓虹灯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陆总,您觉得呢?”
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陆承宴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王董说得是,这个项目的确很有前景。”
王董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转身去和别的人打招呼了。
陆承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上一次看表,只过了三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
从下午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像一根细针扎在哪里,不疼,但总是在。
是公司的事?
不是。
最近陆氏的几个项目都很顺利,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老股东也被他压了下去。
那是……
陆承宴垂下眼睫,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不想承认,每次这种莫名的心悸,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他们已经两年五个月没有见面了。
两年前,她说分手的时候,用的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那些年不过是过眼云烟,散了就散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近九百多个日夜,他没有去找过她一次,没有主动去找她的消息,也没有收到过她任何消息。
他们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短暂的交点之后,各自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
这样很好。
陆承宴想,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他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透明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点微凉的苦意。
就在这时,颈侧神经接口终端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陆承宴下意识按住颈侧,全息屏立即在他眼前弹出,一个紧急通讯窗口,窗口上闪烁着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沈砚。
沈砚......
这个名字他已经两年五个月没听人提起过,他自己也从不提起,就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但此刻,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他胸口,把他这两年多筑起来的城墙捅出一个大洞。
这一瞬间,陆承宴几乎忘了呼吸,指尖悬在窗口上方,微微发颤。
全息屏幽蓝的光映亮他骤然失血的脸,庆功宴的喧嚣如潮水退去,耳畔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五年前,沈砚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他没能及时赶回家照顾,之后他们彼此都在对方身体里埋了一枚微型神经监测芯片,用以实时追踪彼此的生命体征与情绪波动,在紧急时刻可以向另一方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
此刻,这枚芯片正在疯狂报警。
陆承宴点开通讯窗口,沈砚的影像只闪现了几秒钟——苍白的脸、涣散的瞳孔、唇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信号就中断了。
沈砚现在有危险!
这一瞬间,陆承宴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惊雷炸响。
陆承宴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酒会入口的方向。
跟在他身边的张成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低声问:“陆总,怎么了?”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已扯松领带冲向电梯,边往外走边通知张成调用最高权限启动私人飞行器。
他要去沈砚所在的位置——临江市的性别分化研究所,那是沈砚芯片定位显示的最终坐标。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说陆家这位新当家到底还是年轻,这么大的场合说走就走,太不给面子。
他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临江市的性别分化研究所是沈砚工作的地方,陆承宴想不到沈砚能在研究所出什么事。
但是他已然没了理智,他现在只想亲眼看见她平安。
私人飞行路线在重金之下,不到半个小时就申请了下来。
飞行器穿过云层时,陆承宴看着下方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