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宴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没有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对面那扇门开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是沈砚关门的方式。
她关门从来不急,总是先把门推到离门框一掌宽的距离,停一瞬,再慢慢拉上。
以前他觉得这是她做事有条理的表现,现在他隔着一条走廊听见这个声音,忽然觉得那是她骨子里的温柔——连关门都不愿意发出太大的声响。
张成帮他搬完家就走了,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
这盏灯是感应的,天黑自动亮,让他晚上起来的时候不至于摸黑。
陆承宴看了一眼那盏灯,没说什么。
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在黑夜里,总会想起沈砚。
接下来的日子,陆承宴深居简出,极度刻意地避开沈砚的作息。
于是他开始了一种近乎自虐的生活节奏。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蜷缩在沙发上,听对面那扇门开合的声音。
有时候沈砚会出门——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是在数步子。
然后顾柏舟的声音会响起来,温和的、不急不缓的,“沈小姐,今天状态还不错?”
“嗯,”沈砚轻声应着,“挺好的。”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但陆承宴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把那一声“嗯”反复咀嚼,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走到门口,把眼睛贴在猫眼上。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沈砚走过的时候,灯会亮。
他看见她的侧影——瘦了,下颌线比记忆里更锋利,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顾柏舟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右手虚虚抬着,随时准备扶她,却没有真的碰到她。
陆承宴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吃味,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是一种很深的、很钝的、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碾压的痛。
她身边有了别的人。
不是Alpha,不是Omega,是一个Beta——一个不会被她信息素影响、也不会影响她的Beta。
干净、安全、合适。
而他,只能躲在门后,透过一个小小的猫眼,看她一步一步走远。
他缩回手,指尖冰凉,像他的心一样冷。
陆承宴搬进沈砚对面的第二周,才第一次在走廊里真正见到她。
那天晚上很晚了,他从公司回来,刚走出电梯的时候,对面的门也正好打开。
沈砚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她走得很慢,右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廊的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起来,白光落在她脸上,陆承宴看见她的眼睛——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珠,清亮却失焦。
她脚步微顿,似乎察觉到视线。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沈砚从陆承宴面前走过,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干净清冽,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是他日思夜想、极度渴求的气息。
沈砚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侧了侧头,像在辨认声源方向,睫毛垂落,遮住眼底那层薄雾般的空茫。
然后朝陆承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双眼睛只是茫然地扫过去,什么也没捕捉到。
“晚上好。”沈砚笑了笑,“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陆承宴的耳畔,带着一点礼貌的生疏,是对“走廊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人”说的,不是特地对于他的问候。
陆承宴站在阴影里,喉结微动,却没有出声。
双手已下意识地攥紧——想扶,又怕惊扰了她;想开口,却连名字都还不敢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