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回应的沈砚也不以为意,颔首致意后继续缓步前行,垃圾袋在指尖轻轻晃动。
她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能清晰的看见她卫衣袖口下那一截手腕,苍白,细伶伶的。
他站在原地,直到声控灯熄灭,黑暗吞没走廊,才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电梯下行的嗡鸣。
他看着她走到垃圾通道口,摸索着打开盖子,把垃圾袋扔进去。
然后她又摸索着往回走,右手依然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数着步子。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又偏了偏头。
这一次,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承宴的心跳骤然加速。
沈砚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在辨认什么。走廊的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圈光晕,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她似乎是在闻着什么。
陆承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了几秒——大概只有三四秒,但陆承宴觉得像过了很久——沈砚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砚皱了皱眉,似乎是在疑惑这个新邻居为什么这么古怪。
但她也没多做停留,摸到自家的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门关上了。
隔绝了陆承宴黏在沈砚身上的目光。
沈砚进了门,陆承宴却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怔愣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感应灯忽然暗下去,黑暗重新降临,他才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脚,缓缓往自己家里走。
他回到屋里,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又紊乱。
耳畔似乎仍旧在回响着沈砚刚刚的那一句“晚上好”。
她疏离又客气的笑容,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又轻又狠。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左胸,那里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觉得自己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暗恋隔壁班的女生,在走廊里偶遇一次就能激动一整天。
可他不是毛头小子,她也不是隔壁班的女生。
她是沈砚。
是他爱了八年、分手了两年却是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人。
而他刚才,连一句“晚上好”都没敢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扯松领带,仿佛那层布料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与她隔着两扇门,不到十米的距离,却像横亘了整段荒芜岁月。
沈砚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她没有开灯,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她攥着钥匙的手指微微发白,白皙的手指被钥匙上的金属齿硌出刺眼的红痕。
她垂眸盯着那几道红痕,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干涩又轻。
她松开手,钥匙从指间滑落,“叮”一声砸在瓷砖上,在空荡的玄关里格外清脆。
她没有去捡,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呼吸渐渐沉下去。
黑暗中,她听见一扇门开了,又关了。
然后是锁舌咬合门框的轻响,“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被扣上了。
那个人......是他。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明明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听得到。
明明......就是他。
可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应她?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出来,悄无声息地砸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见她半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泛着微光。
她仍维持着蜷坐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暗处的瓷像,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滞。
月光缓缓移过她的发梢、肩线、指尖,最终停驻在那枚静静躺在地砖上的钥匙上——它冷硬、锋利、沉默,一如他们之间再无法拾起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