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
梧桐树上冒出嫩芽,毛茸茸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鸟的绒毛。
沈砚能感觉到那种变化——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脸了,变得软软的、湿湿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的眼睛也在慢慢恢复,虽然只是明暗交错的色块和模糊的轮廓,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最开始是光感——她能分辨白天和黑夜了。
是二月末的某一天,她早上醒来,窗帘的方向会有一片朦朦胧胧的亮,不是具体的形状,只是一种“那边更亮”的感觉。
窗外天还没亮,但她能感觉到——光。
不是那种“有东西在眼前晃”的模糊,是一种真实的、确凿的光感。
她睁开眼,朝着窗户的方向看,黑暗中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区域,比其他地方亮一点。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片灰白色还在,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得更清晰,但它在那里。
她能看见了。
不是真的看见,是能感觉到光了。
沈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那片灰白色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她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在移动,像水中的倒影,像梦里的幻象,但它在那里。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辛苦,而是因为——她曾经真的以为自己会永远看不见。
然后是阴影。
她能看见窗框的影子了,黑色的、粗粗的一条,横在她视野的中央。有时候风吹动窗帘,那片阴影会晃动,像一只巨大的蝴蝶在扇翅膀。
她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三月初的时候,沈砚去医院复查。
周琳在看完检查报告后,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视觉神经的微电流活动比上周增强了百分之十二。按照这个速度,您可能在几周内恢复部分光感,视觉神经的恢复比我们预期的要快。”
“当然,初期可能只是模糊的阴影和轮廓,看不真切,但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她顿了顿,“沈组长,您是我见过恢复能力最强的患者。”
沈砚坐在检查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
她听见周琳翻动报告纸张的声音,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听见窗外不知道什么鸟在叫。
沈砚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年轻。”
“不,是因为您比较倔。”周琳也笑了,“倔强的人,身体也比较听话。”
沈砚没有反驳。
她确实是倔。
“周医生,”默了默,她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被Enigma标记了,会有什么症状?”
周琳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