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卖熟食的,自然也有卖生鲜的。
“喂,你这里人肉怎么卖的?”国师开口问道。
柜台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那上面不是写着吗?明码标价,各个部位的都有。”
“有没有更新鲜点儿的?”
“新鲜?”
那掌柜闻言,从后面的躺椅上慢腾腾地爬起来,待他看清来人,态度竟忽然变得恭敬了些。
掌柜的也是一只独眼魔,身形肥大,满脸赘肉堆着,一张脸上油光瓦亮,还生着些斑驳的纹路。
“这位客官,我这儿的人肉啊,都是当天现宰现卖的……”独眼魔指了指右侧大牢笼里那堆衣物,“您瞧,刚杀完的,垃圾都没来得及收拾呢。”
他殷勤地凑上前:“您看您要来点什么?”
国师踱步到柜台前,装模作样地将那一排冰鲜细细打量了一番,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片刻后,他直起身,脸上已换了一副严肃冷峻的表情。
“都不新鲜!我要活的!”
“活的?”独眼魔一愣,随即赔笑道,“哎呀客官,您来得不巧,今日的活人早就卖光了。”
国师抬手指向牢笼角落里那个蜷缩的少年:“那不是还有一只么?”
独眼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啊”了一声,脸上堆起的笑意更浓了。他快步迎上前,殷勤道:“客官,您可瞧仔细了……那家伙又瘦又小,还不够您塞牙缝的呢。您确定要买他?”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只管卖给我,至于我是吃呢,还是拿来玩,都不是你该管的!”
“客官,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可贵,您可有点心理准备。”
“废话!给我提出来,多少我都买了!”
那独眼魔闻听此言,那只独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眼周的赘肉层层堆起,挤出几道油光光的褶子,整张脸像是开了花似的,喜不自胜。
“好嘞客官,我这就去给您抓来!”
只见那独眼魔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比成人手腕还粗的铁链,末端连着一个项圈似的铁环。他拉开牢门,一把揪住那少年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拖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你的苦主来喽!下辈子投胎可记住了,切莫再做人喽!”说着,铁环“咔”地扣上少年脖颈,他牵着另一端的铁链,像牵牲口似的把人拎了出来。
“你弄这么重的铁链,想勒死他啊!”温子宁看得揪心,忍不住嚷了一嘴。
独眼魔一愣,连连点头:“是是是,憋死了就不新鲜了。”
他一手按着少年的肩膀,三两下卸下那铁环,换了根皮绳上来,麻利地往少年脖子上一套。然后将绳头塞进温子宁手里,叮嘱道:“喏,抓紧了,这小子滑得很,可别让他跑了!”
那少年也不说话,径直在原地蹲下,像一条刚被收养的小狗一般,乖乖地贴在温子宁腿边。
温子宁点点头,问道:“这个活人多少钱?”
“五百五十灵石。”
“多少?!”国师吃了一惊,“你刚才不是还说他又瘦又小吗?连秤都没上,张嘴就敢要这价?”
温子宁则是皱起了眉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国师,心里嘀咕道:这还嫌贵?你可是用这些灵石救下一条活脱脱的生命啊!这难道不值当?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独眼魔连连摆手,“您有所不知,这东西在我这儿都搁了一个月了,品相不好,没魔愿意吃。前些日子来了只狐妖,看上他了,说家里正好缺个家奴,等安置好了就来取。她给了我五十灵石订金,让我留着别卖,还签了契约——要是期间卖给别人或者死了,我得赔她十倍!”
他掰着指头算起来:“所以啊,这五百五十灵石,扣掉要赔人家的五百,也就剩五十。我养他一个月,吃喝拉撒不要钱啊?真没赚多少!”
这魔还挺实诚,是吗?真没赚多少。
“那您还要么?”
“五百五十灵石,你不会给不起吧?”温子宁激将道。
大概是在皇宫呆了太久,温子宁对灵石的价值毫无概念。他自幼长于皇宫,锦衣玉食,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何曾为钱银发过愁?人间买卖,他太子开口,要多少银子没有?可这里是魔界,人魔通用的货币,是灵石。
这灵石不同寻常,本身便蕴含天然灵力,即便不拿来交易,也可用于修炼、布阵、补充法力,是修士眼中的上品。正因如此,它才成了两界通行的硬通货。
只是灵石得来不易。通常需在灵气充沛的福地开采,再统一上交国家。寒洲本就灵资匮乏,每年开采的数量少得可怜。五百灵石……怕是抵得上国师一年的俸禄了。
许是不肯在徒儿前丢了面子,国师乜了温子宁一眼,压下了满腹的怒火,最终一咬牙,无奈道:“行行行,五百五就五百五!”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然后往手中倒呀倒,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一把拍在柜台上。
“你的五百五!@#@#!@”
然后拉起温子宁,连同那个少年一齐拽起,头也不回的走了。
“客官慢走!”
温子宁走出这片心理不适区域,才有心思看看牵着的这“只”活人。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披着一件黑色素袍,锁骨处被撕开,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而脸上则满是灰黑的泥土和污垢,只能看出五官端正,但却生着一双明媚如星辰的双眼,奕奕有神。
走了一会儿,温子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皮绳,又看看身旁的少年,站起来竟与自己一般高了,却还被自己像牵宠物似的拴着。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别扭。
拐进一处死胡同般的洞口,温子宁四下张望,确认没有魔物出没,才小声开口:“师父,咱们把他绳子解开吧,看着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