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醒你一句,这儿的传送阵,可在河底。”
“你有毛病是吧?在观外设个阵法拦人进来也就算了。你把传送阵设在河底,我问问你,你自己方便么?”
云眉也不恼,反倒耐心的解释道:“大哥呀,我可没这本事设下如此强大的法阵呢……不然也不会……”
她指了指温子宁那张白皙的脸蛋。国师竟浑然不觉,自己师徒俩的伪装何时已然褪去,怪不得只是一个照面,云眉就嗅出了凡人的气息。
“方才你们若是乘上那艘‘鬼船’,一切用法术变幻的伪装都会褪尽。”
可是,究竟是谁有如此高超的法术,仅凭乘一趟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国师的幻形术原形毕露。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道结界,是蝠魔王设下的?他为什么要帮你?”
云眉轻笑一声,用掌间掩住嘴唇:“白煞,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在他这地界,我没点本事,又岂能站稳脚跟?”
“因为契约。”少年开口道。
“呦,这小伙子倒是比那老东西聪明,”云眉饶有兴致的走向少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族。”
白煞则是近了一步,掰住云眉的手腕道:“诶诶诶,我已经花钱买了,你还盯着他干什么?他现在是我的私有物!”
私有物么,这词还挺新鲜。
这话在旁人听来可能没什么,仅仅是宣示方才的契约归属,但到了温子宁耳中却变了味。他只觉师父以前和他在一起时候,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脾气火爆,脏话连篇,甚至还和一些魔不魔的族类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如今又说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他的“私有物”……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他正要开口,少年拽了拽他的衣袖。
少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低声道:“你师父就是那样的嘴巴,不必跟他辩了,越辩他越跟你较真。”
是吗?可是国师在寒洲时候真的不这样啊!
温子宁心里憋得慌,恨不得把这几年师父对他的种种和颜悦色一股脑全倒给眼前这少年听。
他想告诉这少年,国师在寒洲时说话有多和气,对谁都笑眯眯的,虽说严厉,却从没见他真正生过气;他想说师父从不仗势欺人,哪怕对宫里的下人也客客气气;他还想说,师父对自己更是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只是,只是眼前这少年,终究是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自己什么底细都不清楚,哪敢随便透露?他只得顺着少年的话点了点头。
“见丑了……”
云眉道:“好吧,既然有契约在前,我自然不会食言。你不是右手中了恶诅么?随我来……”
她转身面向桌案,一只手摊开,悬在半空,像在等着什么东西递上来。
“哦~”
白煞懂了,然后走到桌案旁,学着云眉方才的动作,有样学样地一巴掌抽在了三头怪左边的脑袋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左边的脑袋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粗壮的脖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案板上。
剩下两颗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尖叫,应急了一般,也跟着“砰砰”两声,一中一右砸在桌上,晕了个彻底。
桌面本来就被各种杂物堆得满满当当,这下又多了三颗沉甸甸的大脑袋,法器、书简、骨片哗啦啦被挤落一地,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还嫌不够乱吗?干脆把洞府掀了得了!
云眉:“……”
温子宁和少年:“……”
白煞喃喃道:“她前两次都是这样,应该没错呀……”
“你……”
云眉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戳向白煞的方向,指尖都在发抖。可这个榆木脑袋,偏偏看都不看云眉一眼,而是自顾自地低下头,在一堆散落物中翻来翻去。云眉脸色极为难看,嘴唇和面颊抽搐着,想骂什么,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气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魔有的时候真的想骂人!
还是少年机灵,仅仅是低头瞄了一眼,迅速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狐毫笔,然后递上前问道:“仙主,是这个吗?”
云眉接过笔,也算是舒心了些,她转身面朝洞壁,默不作声地提笔运腕,也不知是写了还是画了什么符文,大约是显物之类的术法。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在图案中心的狐狸眉心上一点,那术法即成,一道粉红色的传送门幻化而出,呈旋涡状,泛着淡淡的粉光,看不清里头是何状况。
“进来吧,顺便叫上你那倒霉师父。”说着,云眉便先一步踏入了传送门。
白煞听得真切,扭头见传送门已开,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少年之前便跨了进去。
急死你得了,真是没有半点师长的样子!
少年却没走,他缓缓回到温子宁身边,将他的手掌摊开,把牵着自己的那根绳子放进温子宁手心里,然后一根一根,温柔地帮他将手指按拢,直到牢牢攥紧。
“喏,你的绳子,可不许再松开了。”
私有物……是这个意思么?
温子宁心里暖暖的,他好像明白了师父如此反常的原因。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讨了媳妇,忘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