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呀呀呀!!”
温子宁从未见过“引火烧身”的这种阵仗,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立时便吓的大叫起来。一旁的少年倒是安安静静的,拽着那根绳子,悄悄地用小拇指去勾了勾他的手心,然后一言不发,任凭火焰烧遍全身。
说来也奇妙,这火是个花架子,只是长得吓人罢了,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一点温度也没有,不一会儿,他二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有如沐浴在温泉之中,昏昏沉沉地舒爽起来,就连国师的呼喊也未曾听见了。
红白相间的火光越烧越旺,渐渐织成一道结界,将三人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外面的人,再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只不过白煞倒是见怪不怪,他认出了这门法术,名曰“某灵唤魂术”,第一个字“某”为何,以施法者的属性为引,火系便是“火灵唤魂术”,木系则是“木灵唤魂术”。其作用是召唤一个密闭而安全的结界,同时在其中唤醒沉睡的魂魄。施法者将魂魄带入结界,既能避免外人干扰,也可防止魂魄消散,可谓两全之法。
他傻愣愣地嚷了一句:“喂,云眉,你怎么不带我!反而把那小子带进去了!”
云眉在里头笑哼哼地回应道:“是你自己不要进的,这可怪不得我了哦……”
白煞怒道:“起码你把那小子放出来,他是谁啊你就一齐带进去了?!那是他该知道的事情么?”
“喂!喂!”
白煞连续嚷了几声,再无回应的动静。
火焰结界内,仿佛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这里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到任何火焰,只余下天与地融为一体的白。
只有这样的至纯之境,才能唤出魂魄而不使其飘散。
“师父!”温子宁四下一望,发现只有云眉和手中牵着的少年一同进了结界,师父却没跟进来。他顿时慌了神,连唤几声,然后便警觉地看向云眉,义无反顾地将少年护在身后。
一想起初见面时云眉眼中那股杀意,温子宁便止不住地后怕。加上这一路的铺垫,云眉在他心里的坏印象,又深了几分。
“你,你要干什么?”温子宁声音越发紧了,“果然是你给师父施了魅术,让他不知反抗、不敢反抗的时候,好把我们抓进来吃掉!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也会点武功!”
噗——
云眉简直被他这番天真言论逗得险些笑出声来。她努力平复面部表情,克制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温声道:“子宁,我可不是什么坏人,你放心,我跟你是一边的。”说着,她朝着子宁抛了个媚眼。
温子宁也是个小榆木脑袋,完全看不懂云眉这表情的用意,反而更加谨慎,下意识抽出手去拔剑——
哦不,佩剑都忘记拿了……
没辙。他只好装模作样地架了个手势,左牵“黄”,右擎苍,苍没得擎,那就擎拳头吧。摆出一副凶狠模样,好似试图吓退对方一般……也不知有没有用。
见这副滑稽的场面,云眉终于忍不住了,笑的前仰后翻,好不快活:“有趣,有趣的很!你呀你呀,这一动一静的,净学你那倒霉师父……”
自己的师父,行为不当,自己吐槽吐槽总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要是换了别人,那温子宁就不乐意了,那感觉像是被人冒犯了什么似的,无论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师父,什么时候轮的上别人来评头论足了?
“不许你说!”
云眉夸赞道:“你师父教的不错。”
倒是那少年颇为懂事,马上就看出了这狐仙主并没有什么恶意,他瞧着,轻轻拽了拽那根绳子,温子宁察觉到动静,回过头去。少年低声道:“我看狐仙主没什么恶意。以她的本事,既然能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真要动手,我们早就没了。”
见温子宁仍是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又补了一句:“你忘啦?狐仙主最守契约。有契约在前,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温子宁忽的便豁然开朗:对啊,有契约在啊。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虽然这个事是少年说的,他并未亲眼见过,可不知为什么,总之,身边这个少年说的话,他仿佛就是可以无条件相信的。
是胸口的冰髓告诉他的。
温子宁总算放下心来,他收了架势,问道:“说吧,把我们两弄进来,既不是要吃我们,那你要做什么?”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听故事呀……”云眉突然收了笑意,指着他胸前的冰髓严肃道,“下次,可不要想着把你胸口这玩意随便给别人,谁都不行,记住了吗?”
温子宁心中一惊:这狐仙主当真是眼力极好,观察细致入微,就连自己方才想要以冰髓签订契约的心思都被看得个底穿。他只得应承。
渐渐的,远处幽幽地飘来一具身影。说是身影,其实很难说的清楚那是一只兽,还是一只魔?还是一只人?还是都不是。
那身影瘦削极了,又瘦又小,用骨瘦如柴来形容十分应景,仿佛一个幽灵,一个鬼魂,一个饿死鬼投胎,待行的近了,轮廓才逐渐清晰。“它”长着两只耳朵,勉强能看出是耳朵;脸已完全变回狐狸的模样,分不清是男是女;身躯佝偻着,却是人的躯干。这大概……是魔族?
姑且称他狐人吧。
他走近时,温子宁只觉得这副模样十分可怜。他本能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而是想能不能搞碗肉粥给他喝喝?这“人”实在太瘦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瘦的……瞧给这孩子饿的,不知多少顿没吃东西了。
“它死了吗?”温子宁轻声问。
“半死,”云眉淡淡答道,“也没活了。”
温子宁听不懂半死是什么意思,在他的认知里,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哪来什么“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