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宁双手捧起少年的脸。
虽说牵着少年走了大半夜,他却还从未如此详近地端详过。
此刻,月光打在少年的面庞上,他才惊觉。
这张脸,实在生得太好了。
当真俊美至极。
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一种神完气足、朝气蓬勃的英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端的是尚未褪去的少年感,又隐隐透出几分成年男子的轮廓。五官清秀,皮肉细腻,配上这一身精致裸露的躯体,宛如一柄刚刚淬炼成型的宝剑,锋芒初露,英姿勃发。
这个年纪,正是古人所说“风华正茂最盛时”,刚好处于少年长成、男子气概初显的节点上。
就算再不留意容貌的人,细细品鉴之后,也忍不住要动容。
好美。
只不过这人工呼吸的姿势和动作,着实让人有些羞耻。
温子宁本不在意这些。在宫里,他和司马胤打打闹闹惯了,同性之间,从没有这些顾忌。可此刻,他捧着这张脸,不知是何缘由,心里莫名地忐忑起来,似乎在担心这行为是否妥当。仿佛这嘴对嘴的动作本身就带着冒昧、唐突,甚至侵犯。
若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反倒没这么别扭。恰恰是两人之间这种半熟不熟的关系,让他犯了难。
他细细琢磨,犹豫了片刻,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又不是占他便宜,又有何妨?别说他是男子,就算他是女子,我既是为了救人,又有什么好羞耻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宽了心,再次俯下身去。
呼。
深呼吸。
先微微搣开对方的嘴唇。
然后深吸一口气。
看了又看,索性闭上了眼睛。
因为那张脸实在太俊了,他不敢多看。
接着,应该是……
他小心翼翼的将头靠近,眼睛又忍不住悄咪咪睁开一道缝。
起码得保证对准了吧。
就在这时,一股力气忽然横置在他的额头,轻轻推了推。起初他还以为是少年醒了,慌忙瞥了一眼,可却发现对方手压根没动。
那是谁啊?
“子宁,你在干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啊?”温子宁一惊,把眼睛全然睁开,手中动作全乱了套。猛然抬头,正对上白煞那张写满疑惑的脸。
此时他还捧着少年的脸,那副坦胸赤背的躯体仍靠在他怀中。他赶紧将少年的头轻轻安置在自己腿上,随即撤了手背在身后,支支吾吾道:“师、师父……我……他……我,看他闭气咒提前失效了,被那章鱼怪打了,然后,然后……”
他被白煞喊得这一激灵,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甚至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捧着这张脸,只得从头开始回忆。
“对,然后,他溺水了……”
“我要给他做人工呼吸。”他坚定道。
“哦,原来如此。”白煞恍然,“看来为师平时没有白教你。如此甚好,甚好。”
欸?
这么说,师父便是认可了?
温子宁点点头,再次捧起少年的脑袋,白煞却伸手拦住他,道:“欸——殿下,您贵为太子之尊,岂可做这些下人才干的活?”
“?那又该怎么做?”温子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迷茫地看着白煞。
“交给我吧。”
白煞不由分说,一把将少年从温子宁怀中提溜起来,顺手把少年脱下的外袍平铺在地上,然后把人简单地往上一扔,动作说不上粗暴,但也绝算不上温柔。接着,他俯下身,捏住少年的鼻子,正要凑过去吹气,脸还没挨近呢,忽然“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山洞里本就只能容下两人位置,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一拳,白煞那么大的身躯,竟被打得一个踉跄后仰,头猛地偏向一侧,“咚”地撞在洞壁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你他妈……!”
原来是好巧不巧,偏偏这时少年醒了。他睁开眼,恍惚间,只见到眼前有个不知名的物体在面前晃悠,下意识的一拳便轰了过去。
别看少年年纪不大,但这一拳可真是结实,竟能将体格健硕的白煞打飞出去,力气不容小觑。
“啊……对不起……”
打完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愣了愣,而后坐起身来,给白煞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也十分委屈。
白煞抹了抹嘴角,一边匍匐下身子凑近来,一边道:“没事……”
说着,他便趁少年毫无防备之时,一把锁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魔物,今日定要你露了马脚!”
“疼!”少年皱起眉头,可怜兮兮地喊道。
白煞这话说得凶狠,却不是完全空穴来风,而颇有依据。
少年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纹细腻交错,与寻常人类别无二致。而手腕上那两道殷红的枷锁印痕,从独眼魔牢笼里出来时就已存在。那烙印清晰、透骨、红润,仿佛已经嵌入皮肤深处,若不是真的戴过枷锁,绝不可能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白煞盯着那两道印痕,看了又看,目光渐渐软了下来。他松开手,干咳两声,尴尬道:“抱歉……抱歉。”
原来,在白煞看来,他们一行从寒洲传送至此,今夜围绕这少年发生的咄咄怪事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