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莫名其妙被传送到魔界,又恰好遇见独眼魔铺子里独独剩下这一只“人儿”未能售出。虽说有云眉参与其中,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少年寻找云眉的手段,却不像一个凡人该会的,倒像是修魔道的路数。不过,既然被抓到魔界,总归会和这方面有些牵连。
最可疑的,当属幽冥河底和方才发生的两件事,恰恰证明了这少年功力匪浅。
单是反应力,竟然能在他与云眉之上,况且用以柔克刚之术接下了老魔王一击。再说方才那一拳,简直揍得白煞脑壳发疼,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十五六岁少年,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大力气?
以上种种,便是白煞怀疑他的理由。
他怀疑这少年多半是一只法力高强的魔族假扮。至于跟踪他们的缘由,要么是闲来无事戏弄他们,要么也是打探到了冰神法器碎片的消息,想骗取信任,以便日后窃取。
可转念一想,能如此精细地化出人脸的,只有人面魔。就连云眉和龙纣这样强大的魔族,化形后仍会带着狐耳、龙角,更不必说其他魔族了。而人面魔虽能化人脸,却化不出人的肢体:它们会时不时生出六指,肢体与身体比例也极不协调,更别说模仿出如此精细的掌纹和血肉反应了。
至于有没有例外,白煞不清楚。即便有,放到整个修真界的魔族也是屈指可数。再说,自己好歹是大法师,总不至于蠢到连这都发现不了。
少年抽回手掌,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盯着对方,面无表情慢悠悠地说道: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白煞愣住了,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接话,心底那点质疑却悄悄散了,他以一个长辈的语气反问道:
“你这小子……你刚刚脱了衣服想干嘛?”
两人对峙之际,温子宁打圆场道:“哎,师父师父,是我脱的,跟他没关系!”
白煞撇撇嘴,生硬丢下一句:“穿好!”
可那件地上的素袍不仅湿了,还沾的满是泥土,又脏又破,十分难看。
不过少年这次没有还嘴了,老老实实从地上拾起衣服披上。
温子宁见气氛总算缓和了些,便问:“师父,你可不知道方才多凶险,是他救了我。倒是你,我们在传送阵那边等了你好久,你怎么一直没出现?那传送阵坏了?”
白煞沉默片刻,道:“……这个嘛,我在魔界跟那群大小魔物纠缠了一阵,本想着给你们殿后。谁知我传过来后,却不见你们,那帮魔物便紧跟着追了上来。”
“是不是都是一些鱼虾蟹蚌什么的?”
“不是不是,哪那么低贱?来追杀我的,都是魔族精锐——鲸、鲨、巨鱿……还有你们先前见过的那位将军。”
“依我看,是一只海狮魔。”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白煞叹了口气,将他的遭遇讲了一遍。
话说他刚踏出传送门,身后便涌出大批魔物,俱是海族精锐,杀气腾腾。领头的海狮魔跨下骑着一只巨型的大王乌贼,比温子宁所遇章鱼体型还要高大,若不是身体倾斜匍匐,恐怕头顶的鳍要冲出河面。所有海族魔物不受人界河体影响,均保持着完整的魔族形态,手持各式兵器,不由分说便朝他杀来。
“我本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弃水而逃。谁知那群魔物上了岸,仍穷追不舍。”
白煞施法迎战。远战时,他单手掐诀,冰锥、冰墙、冰锋交替放出,铺天盖地;近战时,则法术护体、切武功肉搏,他将双手化为冰刃,如同手持双刀,手起刀落,将冲到跟前的魔物一个个搠翻在地,削成碎片,皆不论生死,再不留情。人界不比魔界,魔族到了这里力量会削弱,受了重伤便难以维持幻形,只能等死。
一时间,岸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海鲜尸体。即便这样,这帮海族还在不知死活的往前涌。
他起初以为,凭自己的本事对付这群魔物绰绰有余。可右臂的诅咒尚未好利索,施法时总有凝滞。一个群体冰封术下去,只冻住了大半魔物,那头骑在大王乌贼上的海狮魔却毫发无损,它一挥手,乌贼破冰而出,直直朝他扑来。
双拳难敌四手。
只得逃跑。
“不过也就大王乌贼能跑那么快。”
于是便有了这副场景:白煞发了疯似的在前面跑,乌贼在后面追。
头一次见乌贼在陆地上驰骋,八条腿划拉得比马还快,沿途怕是要毁了不少林子。
“我虽被追上,与那乌贼缠斗之时,它却奈何不了我。奇怪的是,那头海狮魔却始终袖手旁观,一动不动,我搞不懂……”
白煞有法术护体,金刚不坏之身,极难破防。他那几只触手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越打越顺、越打越得意,将那乌贼打得节节后退。可他一得意,心思便大意了,忘却这乌贼还有一招:虽不能致人死地,却能困住人脱身不得。
喷墨。
“我大意了昂,没有闪……”
白煞正与乌贼贴脸缠斗,乌贼张开嘴对着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浓墨,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墨汁浓稠腥臭,糊住了视线,甚至干扰法力运转。紧接着,那些墨汁缓缓凝聚,形成一个黑色的气泡,将白煞牢牢困在其中。他左冲右突,无论如何也挣不出去。
海狮魔道:“可惜今天,栽在我手里……”
他举起手中的钩镰,勾住那只黑色泡泡,翻身骑上乌贼,朝河中疾驰而去。
谁料,就在海狮魔即将返回传送阵时,一支穿云箭破开河面呼啸而来,直直射在那黑色污泡上。霎时间,污泡应声破裂,先是墨液四溅,而后很快化为一股清流,仿佛被什么力量洗涤净化了一般,随水散去。
白煞瞅准时机,从泡泡中脱身而出的一刻,反手偷袭,一拳揍扁了大王乌贼。
这“喷墨”本就是乌贼的保命之术,一旦用出便意味着力竭。它再也撑不住,八条触手无力地抽搐几下,便瘫倒在了河底。
他还要乘胜追击去收拾那海狮魔,对方见状自知不敌,大喝一声:“小心!”
白煞还以为还有箭要射他,便下意识回头去看。海狮魔趁这空当,举起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钩镰,照着自己脑袋“咣当”就是一下。整坨肥硕的身躯应声倒地,眼睛一翻,像是被白煞亲手打倒的一般。
“…………”
上岸后,猜想是附近哪位法力高强的修士,在此间夜修,发现这河水中窜出一大批的魔物,无意间救了自己。可当他再要寻人道谢时,却已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他沉思道:“此箭属性十分奇怪,净化污秽,当属水。然而这种系别的法术早就应该失传了……连我也摸不透……”
“那你是怎么寻到我们的呢?”温子宁问道。
“哦这个,这个简单,”白煞掏出一张符纸,“用寻路符啊。”
符纸上的箭头发着光,指向温子宁。
这个,还真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