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出于礼节,他仍是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我姓温,单名一个羽字。你若是不嫌弃,叫我子宁便可。”
“不要,我就要叫哥哥。”流明天真的笑了笑。
“好吧……”温子宁无奈道。
这孩子,还挺犟。
“对了,你师尊是谁?在哪个洲?哪个山门?”
“我师尊呀,是一位伟大的神明。没有洲,也没有山门。”
温子宁不信这话。神明?怎么周围的人都跟他师父白煞一样,一旦混熟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动不动就往天上扯。
也不说是离谱吧,总之没见过的就是不信。
“哦~?”他故意拉长了调子,“你师尊既然是神明,为什么会收你做徒弟?总得有个缘由吧?你莫不是诓我?”
“我怎么敢诓骗哥哥?……”流明思索片刻,“……要真说起来,我本是天上的星官,专司一颗星辰。只因天帝听了凡间司天神明的告状,说我玩忽职守,便将我贬下界来。”
嘶……这故事情节,怎么在哪儿听过?
温子宁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方才云眉讲的指明星星官的故事。当时少年就站在一旁,听得一字不漏。
哼哼,原来是照那故事抄的,现学现卖。
欺负自己记性不好么?
他实在憋不下去了,偷偷笑了两声。
“你是星官?这么说来,你也是神明喽?”
“那是当然!”
温子宁忍着笑,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哦?既然是神明,怎么没了神力?被魔族欺负成这副模样,还差点被独眼魔炖了汤?你被贬下界来,这一路上岂不是受了很多苦?”
“还好吧,”流明认真地看着他,“能遇见哥哥,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他没想到流明会这么回答,脸上笑意凝滞了,不过,很快便找到话头接了下去。
“要我说,你那倒霉师尊也忒不负责任,竟把你一个人抛在这荒郊野外,自生自灭?”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知怎的,一听有人说他师尊的不是,流明霎时就急了。脖子上的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至整张脸。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低下了头,沉闷道:“是我的错,不怪我师尊……”
温子宁见他这副反应,心里忽然一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不管这少年是不是在吹牛,想来定是他犯了什么错误,被师尊赶下山门,然后又遭了难才落到独眼魔手中。他毕竟是个被魔族关了许久,还差点被人肉铺子卖掉吃了的可怜孩子。自己这样挖苦他,实在不该。
“对不起。”他伸手拍了拍流明的肩膀,“我不是有意说你师尊的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他本来想说“你师尊不要你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被神明抛弃的徒弟,这话太残忍了,他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不如……”温子宁放柔了语气道,“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太好了!”流明欢呼着,猛地扑过来,一把搂住了温子宁的脖子,而后意识到哪里不妥,又忽的撒开,乖乖地端坐在一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仍盯着对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
“哥哥,你真好。”
温子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行了,别拍马屁了。等我师父回来,还不知道同不同意呢。”
“你师父可没有权力替你做选择……”
“正好,我一个人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去处。”
温子宁听他这么说,便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个少年,对自己的师尊,许是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言吧。
“行吧,”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替你在师父那边说好的。”
流明高兴地“嗯”了一声,然后抱着膝盖,望着洞外的月亮,轻声说了一句:“师尊,你看到了吗?我交到朋友了。”
“……”
“不回答?那就当你是默认啦。”
月光如水,缓缓淌进洞口。
温子宁靠着石壁,起初只当流明在说些孩子气的胡话,可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对他的态度便自然而然有所改观了。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怡然自得,说起上古星官和魔界秘闻如数家珍,仿佛亲眼见过一般。可偶尔又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在月光下鲜活得不像话。
温子宁渐渐收了先前的轻慢,不再将他当个普通孩子看待,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他想起一个问题。许是想逗逗他,抑或是有意考量少年的诚心:“对了,你之前说你是被天帝贬下凡间的星官……那你下凡多久了?”
流明想了想:“大概……几百年了吧。”
温子宁:“……”
也许他真的曾经是天上的一颗星辰。
只是如今坠落凡尘,摔得满身是伤,却依然倔强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