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子宁和流明匆匆赶到讲堂时,沈凌云已经负手立在门口多时了。他手持折扇,背对着门,迟迟没有开讲,而是目视廊下的日晷,晷针的影子正正指向辰时五刻。
“对不起,凌云长老……我们迟到了。”
“你并非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你自己,去坐下吧。”
这节课上的沈凌云竟出奇地宽容,既没有罚站,也没有打手板,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他赶紧拉着流明溜进讲堂。
打眼一瞧,今天这节课来的人依旧是三三两两,甚至比文卿长老的课业在时更少,可以说,讲堂内的一大半桌椅都是空空荡荡,整个教室冷冷清清。
不过,有一点也是与他的课业不同,那便是这堂课的最后不知是何时竟邀约到了各宗门的来客,有顺洲皇族、世家大能、江南药宗……以顺洲宗门居多,各个其貌不扬,气宇非凡。
当然了,肯定少不了临神宗的玖拾,他却不和那群老登们挤在一处,而是自得其乐地坐到中间一排,与梨园派弟子们打成一片。
温子宁往下走时,玖拾正朝他们招手:“来这儿,这儿!”
两人落座,玖拾热情地探过身来:“嘿,好伙伴,你们终于来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最近课业怎么样?没有难倒你们吧?所有课业都能通过吧?”
该死,又是死亡三连问。
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题,直把温子宁问得尴尬不已,甚至微微有些下不来台。他干咳一声,让流明在玖拾身边坐下,自己则面色窘迫。
流明替他解围道:“玖公子,你就别打趣我们了。你看,这不是迟到了么?这文法课,我们上得力不从心呐。请公子休要再提。”
玖拾捂上嘴巴,识趣地不追问了。
这时,沈凌云扫视了一圈讲堂,默默将到场人数记下。他抬起折扇,振臂一扬,吹起阵阵微风,整间讲堂的所有门窗瞬间被浓烈的绿意吞没。藤蔓从门框窗棂间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将处处缝隙堵得密不透光。
有弟子见状不妙,慌忙凝出灵鸽,想要飞出去报信。灵鸽刚扑棱着翅膀飞起,尚未触及门扉,便被横生的绿藤一口吞噬,刚刚撞上便烟消云散,
门外,几个姗姗来迟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伸手推门,纹丝不动;又用力砸窗,绿藤也是纹丝不动。他们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
讲堂里本就有点灯,他又施了一道提亮术,也堪称明亮,并无任何昏暗之处。
然而他做完这些,台下便有弟子不乐意了:“凌云长老,我……还有些同门师兄弟未曾到呢。请看在敬亭长老的面儿上,可否再稍等一二?”
沈凌云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到那弟子面前,一张冷峻的面庞如同地府的判官,凶煞的盯着他,道:“课业迟到一刻钟以上者,按旷课论处,不得入内。”
那人还欲再行争辩:“可是……他们两个……”他指向温子宁与流明,“他们也迟到了,您怎么不处罚他们?”
温子宁心里顿时一阵发毛。他本以为沈凌云已经放过他们了,谁料这时被人当面告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私下里,凌云长老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对簿公堂,他必定铁面无私。
沈凌云不慌不忙道:“我观日晷,分毫不差,才闭门闭窗,还有何可言?”
诚然,凌云长老在上课前曾在门口立了许久,盯着日晷,掐得一分不差。那弟子无话可说,终于闭上嘴,不再争辩。
温子宁心中窃喜,得亏他们二人一路火花带闪电早膳都没吃就赶过来了,要不然非得被记一次旷课不可。
然而他还没乐个几秒钟,沈凌云突然飞到他们面前,幽幽道:
“你们两个,课业迟到,不当回事,实是该罚。此课为文法,如此,便教你们罚抄《诗经》中一百篇诗篇。”
啊?!!
温子宁气得想打人!本太子不过是睡了个懒觉,本来事情都过去了,偏偏这时候被人摆了一道。一百篇?抄十篇他都嫌多!
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窃笑声。方才告状那人捂着嘴巴,偷笑得肩膀直抖。可那人还没高兴过一秒,沈凌云又一个闪身,到了他面前:“你,不敬师长,徇私舞弊。同罚一百篇。”
“再有以同门取乐者一并同处!”
瞬时鸦雀无声。
“今日,我不讲文法,讲一堂法器。”沈凌云折扇一挥,讲堂上空,云麓画面缓缓拉开,光芒流转,显现出一根神杖的虚影。其通体莹白,杖身缠绕着冰蓝色的纹路,顶端嵌着一枚六棱冰晶,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当下再没谁出来,敢冒这位冷面阎君的大不韪去提点他讲课内容,不符合文法。即便他讲如何炒菜,在座的诸位看来,也只有听讲的份,没有提意见的份了。
温子宁坐得并不太近,云麓上的画面又缥缈,因此瞧不真切。
他侧过头问,也许是漫不经心,只是想问问流明看清楚那玩意长什么样子没有,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流明:“冰神权杖。”
什么?!温子宁心头猛的一震,早上赖床的朦胧睡意与方才被罚的那点憋屈,瞬间一哄而散。这居然是与他飞升成神密切相关的冰神法器!这回,这回算是来着了。他心中暗自庆幸,多亏了流明把自己叫醒,不然真要错过天大的机缘。于是他坐直身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誓要好好听听沈凌云这堂课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以下我讲的,并非传说,而是史实。”沈凌云言之凿凿,立论煌煌。
这是梨园派首次公开陈述关于这件神器的具体由来。
这就怪不得,堂下的长老们他们会来听这堂课,不正是因为关乎到自己最在乎的事么?大家削尖了脑袋挤进梨园派,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一睹这件神器的真容,从中或得修道,或窥天机,或蒙点化一二么?
沈凌云心思缜密,特意挑了这节没什么人来的文法课来讲,想传出名声又不愿过于招摇。
云麓画面一变,冰神权杖逐渐分解,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在画面中缓缓排列开来。
沈凌云娓娓道来:“象棋有七子,分别为帅、仕、相、炮、車、马、兵。”
“初代冰神与火神爆发惨烈战争,然终局冰神战败,为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他将自身的神明权柄依照象棋七子,分化成七种不同神力的神器碎片,散落人间。”
先前听白煞所言,冰神神杖碎裂成碎片,却不是真的碎片,而是神器的每一枚碎片本身都是一件实打实的法器。
温子宁听得专注,可沈凌云偶有语焉不详之处,有些地方一笔带过,并不展开。他正觉疑惑,这时候,一旁的玖拾便热心的用应声虫解释。
“神器按能力分化为七件法器,各司其职,对应着其中不同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