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者,乃冰神之法心,是冰之法力源泉;仕与相,司勤王保驾之功,御守护心之能;車者,主最强大暴烈之法术力量,有摧枯拉朽之威;马者,风驰电掣,日行万里,以施法速度冠绝;兵者善近战,炮者善远攻。
此七子者,相辅相成,共同组成了冰神的全部权柄。
“然而一个神明,不到万不得已,哪怕引咎退位,也断然不可能分裂自己的神柄……因为撕裂神柄只的同时,便要撕裂一次自己的灵魂。”
“撕裂灵魂?……”温子宁喃喃自思量。
“这么说来,初代冰神将他的灵魂分成了七份,寄托在这七块神器碎片中了?”
“对。非但如此,每一块神器中保留的灵魂,同样保有冰神的记忆在其中。”流明补充道,说这话时,他的神情中带着无限的温情与悲悯。
这当真是震惊至极了。须知,即便是神明,虽有分裂灵魂的本事,可分裂成两块便要承受莫大的裂心之痛,那痛楚近乎天劫神罚。分裂得越多,便越可能魂魄俱散,尸骨无存。而这位冰神,竟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撕成了七份。
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行这等惨烈之事,他所图为何,不得而知。
“冰神有意将此七子分别交由他最信任的七位亲信,曰‘寒霄七使’。这七人各掌一子,誓以七星聚会,待冰神魂魄重聚之日,归还权柄,助他重登神位。然而事与愿违,他们命运多舛,在千百年的时光里,或战死,或放弃,或堕魔,并非人人都能守住神器。因而七子流落人间,辗转于各方势力之手。”
那真是极为不幸了。此时温子宁还在想白煞师父撺掇他走的这条成神之路,岂不意味着踏着冰神的尸骨往上爬么?冰神本打算靠七子重聚魂魄、再登神位,如今却被别人占了去,可悲可叹。
白煞要早告诉他是这样,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这简直是缺了大德,跟窃取人家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悲的。”玖拾不以为意道,“是他自己非要分裂神柄,自讨苦吃。修真界人人得而成神,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一共就这么几个神位,轮流转,换了多少人?也不差一个初代冰神。”
温子宁尴尬地苦笑道:“只不过他这条成神之路,倒是别具一格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发虚,要是让玖拾知道自己正打算走这条路,指不定怎么埋汰他呢。
“你犯贱是不是?”流明默默伸出手,忽的揪住玖拾的短发,一掌把他的头砸在桌子上,把温子宁吓了一跳。
“流明???”
他怎么,突然打人啊,还打玖公子。
玖拾从桌上艰难地撑起头来,摆了摆手,歪着头朝温子宁笑道:“啊没事没事,伙伴之间有些小摩擦很正常的,我们经常这样互开玩笑,不必在意。”
可是流明的样子十分严肃认真,全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沈凌云察觉到底下三人的动静,只扫过去一个眼神,又恢复如初。他并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道:“这七子,亦对应‘五杀招’。”
所谓五杀招,不过是这七星聚会后,寒霄七使所遇危机时刻,为保全神器而祭出的五种绝命杀招。名号听起来却并不狠辣,甚至带着几分雅致:叶底藏花、骐骥饮泉、将军脱袍、丝线牵牛、送神归殿。
温子宁略有耳闻,曾在一卷残破的绘册中见过这五个名字。初见时他想既然是“杀招”,那自然该是取人性命的绝招才对,怎么起了这般风花雪月的名字?莫非是卷上写得含蓄,真要动起手来,还是刀刀见血的。
但也仅止于耳闻罢了。这些杀招究竟是不是真有其事,又是某位史家实录,亦或是哪位巫祝的预言谶语,谁也说不准。
这其中,对应梨园派所藏的神器,便是与“車”有关,是一件法力最强大,最旺盛的法器,其威能之盛,足以使驰流成冰。
温子宁忽然记起,自己先前观星时,指明星指引的第一个方向,正是这梨园派。他心之所向,本不求一步登天成神,只想为寒洲国争一口气,若能一跃得到最强大的法器,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要怎么光明正大的“夺走”,仍然是个问题。
“吾宗主商君,偶得此神器之一,名曰‘車’。”沈凌云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朗了几分,“神器展览,将于三月后戏曲盛典结束时举行。届时还望诸君赏脸,一睹真容,弘我梨园派之威名。”
这时候台下不免发出些窃窃私语声,弟子们交头接耳,后排的长老们也不甘寂寞。
某个顺洲皇族率先发难:“我说凌云长老,你们梨园派既然有这等宝贝,为何在问鼎天下的宗门榜上不见其名?其真假嘛……我看存疑。”
闻言,宗门长老们四下点头认可,皆是聊得眉飞色舞,把阴阳怪气的本事展现得登峰造极。
“是啊,他们商君不怕丢失,反倒年年展览,真是离奇。”
“换作是我,早就将它炼化了,化为自身修为,岂不美哉?还守着它做什么?”
“欸,此言差矣。炼化神器实乃暴殄天物,不若化为自身法器,修为更上一层楼。”
“不可不可,法器认主,怎会为你所用?”
温子宁不由得好奇问道:“玖公子,你上次不是说大概率是假的么?怎么这次时隔多日,你仍然跑来了?”
玖拾道:“我们临神宗的第六长老‘画师’,他预言冰神的这一件神器,确会在此出世。他的预言一向很准,从无虚言……听说往年此展的主持都是商君本人,今年却换成了沈凌云。如此看来,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温子宁这才稍稍心安,若真如此,那自己苦苦追寻的机缘,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台上沈凌云敛了云麓,严肃道:“诸公信则留,不信则去,休在此处饶舌。再敢颠倒我梨园派黑白,莫怪沈某不留情面。”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再无敢妄议是非者,即便心里骂骂咧咧、疑窦丛生,也只敢在私下里造谣,绝不敢上台与他对峙。
接下来一个月里,温子宁与流明同进同出,日子过得倒也飞快,转眼便到了梨园派的考核期,与入门要求坎坷恰恰相反的是,这宗门考核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
梨园派会安排弟子们接受一些委托,随机两两组队前往,作为最终考核。这些委托五花八门,有的很简单,只是帮忙务农、做些杂活,单凭体力便能轻松解决;有的则稍有难度,或许是修补结界,或许是去往边境除魔,便带着几分危险。委托的发起者大多是燕城的平民百姓,分文不取,而世家们的请托,则不会让弟子接任。
评分也颇有意思,往往简单的委托容易评分低,越难则越容易得分高,看的便是两名弟子出了多少功力。
由于是随机分配,不得自由组队,有些委托便显得格外紧俏,因为活儿就那么一点,一个人干都不够,分给两人更少。倘若两人争功夺利,谁也不肯退让,甚至大打出手,那纵然委托内容简单,考核的评分反倒更低。
沈凌云将考核委托发下,道:“委托人腿脚不便,难以上山,便将此事托付于我。此委托须同门二人一同前往,师父不得跟随。依我看来,简单至极,乃是送分,莫负我望。”
温子宁接过委托书,展开细读,大致内容只是打扫坟场罢了,他偷偷地乐:得亏自己师门下就两名弟子,流明又对自己惟命是从,哪有什么争功夺利的事儿?
燕城有两座山,一座是辉月山,灵力充沛,梨园派便坐落于此,山下百姓也多在此安居。而另一座是昭日山,那厢荒无人烟,只有几亩废田和成片的死人冢。到处是修士的坟地,灵力匮乏,连魔族都看不上眼。
温子宁和流明分到的委托正是去昭日山打扫坟地,清理杂草、修补墓碑、祭扫无人认领的亡魂。两人领了工具,动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