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少年便身陷一片柔软。

他不知何时已躺在一张极大极软的床上，床褥是雪白的天鹅绒。暖风掀起一阵又一阵甜丝丝的奇异香味，钻进鼻腔，缠上心头，直教人溺死在这片温柔乡里。

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呀，醒了醒了。”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帐外响起，纱幔被一只纤白的手挑开，几名活色生香的女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子爬着身子贴近，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脸蛋。

少年一掌拍开那只手，偏过头去，不作理会。

那女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娇艳：“碰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她说着，在他身侧坐下，顺势倚过来。旋即其余女子们也一拥而上，把他包围在中央，像家里过年亲戚盘问小孩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多大了？”

“结婚了没有啊？”

“存了多少灵石了啊？”

少年不语。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气息这么清。”

“滚。”

睡魔们咬着嘴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似是不甘心。

“哎呀，真是个痴情种。”

“可惜呀可惜。”

少年索性闭上眼睛，正襟危坐，口中低低念诵着经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小郎君，别念了……”又一个女子从他身后贴上来，胸脯压在他背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吻着，细语道：“念经有什么意思？不如念我。”

流明道：“她们不知道的是，这碎碎念的诗经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一道正气法术，在少年的周身开启了一面正气屏障，将他的五感通通隔绝。无论她们怎么撩拨，怎么骚扰他，少年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只可惜，枕月王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忽然，少年为中心的床塌了，他整个人猛然下坠，扑通落入一片温热的池水中。

这一落水，霎时便破了他的金身。

那些女子也紧随其后，纷纷跃入水中，一个个褪去蔽体之物，赤条条地潜游而来。水面涟漪阵阵，仿佛整池温泉都化成了她们的身体，再无可躲避的余地。

最先靠近的那个女子从水下浮出，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她一只手则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自己怀里带。

“小弟弟，你心里那个人……有我好看么？”

少年双手合拢，死死扣紧，不为所动。

不知何时，亵衣的系带被人从背后咬开了，湿透的布料贴着肌肤，半褪不褪地挂在小臂，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更多的鬼魅之音从水雾中传来，密密匝匝地包裹着他。

“你瞧，这楞小子……”

“喜欢吗？”

少年目光依旧清清凌凌，没有半分迷乱。

水汽氤氲，莲灯浮在水面荡漾出迷离的光影，催情香的甜腻混着药力渗入毛孔扎进骨髓里，少年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整个人灼烧着，汗涔涔地往外冒。

这时，也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这小子，莫非是个不举？”

“找死！”

少年的眉头终于拧紧。他本是作赌，不愿伤害无辜的魔或人的，但是想来这是在梦里，这些睡魔并非实体，大抵是伤害不到她们的，若是再不动手，便真要输了。

他心念一动，专武应召而出。那是一把通体雪白的剑，是他的爱人留给他的。爱人离世后，将那缕残魂封入剑中，从此这柄剑便是他最后的寄托，寸步不离。

剑出鞘的刹那，一道蓝光将周身的睡魔们尽数震退，无形的结界从剑身延展而生，外人看来什么也没有，可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了，只剩一方清寂的空间。

“原来如此……”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视线中央，出现了一道身影。

流明讲到此处，本来还仰望屋顶，此刻忽然转过头来，郑重地用双手紧紧捧住温子宁的脸蛋，十指拢着那温热的面庞，对视着他。

此举弄得温子宁有些许羞涩，眼神不住地乱瞟：“你，你干什么？他看见谁了，你那么激动？”

流明又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继续道。

是爱人的模样。

那人未着寸缕，立在温泉中，水波在腰际轻晃。他发梢沾了水，贴在颊侧，有些恍惚，有些欢喜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