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面面相对，他张开双臂，慢慢环上少年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似是在安慰，而后缓缓向下挪，最终环在了他的腰侧，那力道忽地一紧，将少年牢牢拥入自己怀中。

随后，那人微微踮起脚，将唇覆上少年的嘴角，继而缓缓加深，亲吻着。

温热的灵魂，正搂着他，吻他的嘴唇，急促的呼吸声在水汽中起落，退开时，唇间牵出一丝水光。他偏过头，将脸颊倚在了他的颈窝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垂边低低地唤。

少年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认得那眼神，认得那姿态，可他心中分明清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虽然没有睡魔可以幻化出他爱人的本体，但眼前这个，也仅仅是枕月王以其爱人魂魄在梦里拟造出的幻影，没有任何实质。

换言之，这人影真真实实是他爱人的魂魄。

“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良久，少年抬起手，轻轻按在那人的胸口。手掌穿胸而过，什么都没有触及。

“……他已经死了。”

那一缕魂魄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再也没有做其他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了，所有的幻相逐渐褪去，那人影也如水雾般消散。少年依然着一身整齐的衣袍，手中握着剑，回到了殿中。

枕月王的声音从高处悠悠落下，带着几分由衷敬佩道：“嗯……竟真有这样的人。”

“罢了，愿赌服输。”

第三瓣幽荧莲华的莲花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中，他将其收入囊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些梦境，除非本人心念至深，不然却是枕月王也无法拟造的。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终只是道：“好好收着，莫要辜负了你的爱人。”

枕月王是真心赞赏这样的男子，她非但没有食言，还主动告诉了少年关于第四位魔王的状况。

与其他三位魔王不同，三魔王执掌三大洲，而第四位却是统治广阔无垠的大海，号称四海魔。可那时，他已被水神封印在某处孤岛的石窟之中，连称王的资本也没有了。

枕月王将少年带到了孤岛：“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洞窟里四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少年所感受到的，周遭似乎有无数的铁索环环相扣，荡漾着声响，以及面前一双血红的双眼。

那魔王的气息衰微枯败，法力因封印而日日流失，用不了多久，便会魔道尽丧，化为灰烬。少年对四海魔毫无防备，唤出自己的专武，将其中爱人的残魂展露在魔王面前，以此表明来意与诚意。

流明道：“因为只差最后这位魔王的幽荧莲华了。少年再无后顾之忧，此时便是对方提出任何不可理喻的要求，无论办不办得到，无论多有悖人伦神德，少年都一定会答应。于是他主动问道。”

“您要我帮您做什么？解除封印……？”

魔王阴沉沉道：“老夫如今已封死自己的魔脉，魔力即将流逝殆尽……我，已经活不久了。”

“不会的，大王，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一定能办到的。”

“哦？是吗？”

恶魔邪魅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沧桑，继而愈发放肆，化作一阵阴森可怖的吼声，从喉咙里翻涌而出，好似百万的嗜血蝙蝠冲响丧钟，在洞窟里回荡着，久久未停，若是一介凡人站在此处，怕是顷刻之间便会心神俱碎，魂飞魄散。

那是与生俱来的恶意，深如渊海，是少年此生都无法想象到的存在。

“你，身上流着神明的血脉。”

魔王从口中吐出一枚血红圆润的珠体，殷红如赤玉，缓缓飘到少年跟前，释放着腥热狂躁的气息。

“老夫要你立下血誓，饮此魔王之血。此生堕入魔族，永远成为神族之敌。”

少年心想这有何难？先前已然答应龙魔王为他服役八百年，早与半个魔族无异，如今只不过是饮一滴血，让他成为真正的魔族……罢了。

“不许反悔。”

“反悔？老夫倒是可以先将幽荧莲华交予你……此外，你的神武，也要受此血净化一番……”

少年对此毫无异议，不过为了防范魔王反悔，他先接过最后一瓣幽荧莲华，然后从乾坤袋中取出另外三朵，终于合四为一，一朵紫熠熠的幽冷莲花朵在他的手中绽放。

然而魔王看上的，还有他那柄剑。他不愿魔气玷污其中寄宿的爱人魂魄，便先将魂魄从剑中缓缓引出，安稳渡入那朵幽荧莲华之中，再将莲华贴身收好。手中的神武，便只剩了一副空壳，再无牵挂。

“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握住那柄剑，刃口划开自己的小臂，金色的液体流淌而出，再以灵力将自身的精血与魔王的血珠融为一体，渡入口中饮下。最后，他将沾染了鲜血的剑身浸入魔王吐出的血雾之中。

做完这些，那柄神武在魔血的浸染下，血色玷污了原本的雪白，将整体染为暗黑。一袭血槽自剑锋直贯而下，前后剑柄则化为两只茹毛饮血的蝙蝠，盘踞其上。

与此同时，少年眼睛变得血红无比，嘴中的虎牙骤然生长，探出唇边，额头上浮现出一枚血红色的血魔印记，他感觉到身体中某种骇人的东西正在腐蚀他的心智，啃噬他的神魄，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然顾不了这么多了。

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恨不能快马加鞭，插翅飞回极洲，寻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夺舍其躯壳，让爱人回到自己身边。

“最后他成功了吗？他连睡魔都不忍心伤，真的……忍心下死手，害死一个无辜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