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他一个闪身，左手手背上瞬息之间便凝出三道幽魔刃爪，紫气缭绕，自腕间延伸而出，长约两尺，形如兽爪。那尖爪甫一成形，他便反手一挥，爪刃破空，三道紫痕划破夜色，直取玖拾胸门。

玖拾双刃交叉招架，武器交合之处，水光暴涨，却只听“哗”的一声，他手中便只剩清水汩汩流淌下来。

竟是一爪下去，两柄水刃同时断为四截！

玖拾瞳孔巨震，来不及细想，双掌掌心仓促外翻结印，唤出一道圆形水遁御守，浑厚的水壁急速旋开，横亘身前，堪堪迎上紧随而至的魔爪。

幽魔刃爪撞上水盾的刹那，水花四溅如暴雨倾盆，盾面被撕出三道深可见底的白痕，水珠迸散开来，飞溅如雨。玖拾咬紧牙关，体内灵力倾泻而出，双臂苦苦支撑到不自觉抖颤，才勉强将这凌厉一击挡下。

温子宁方才已见识过那蝙蝠群压的阵势，原本正四下奔走，劝回那些四散逃命的修士，可终究管不了太多。他记着颜文卿的话，心知自己今日断不能一走了之，回头望去时，正见玖拾与那魔君缠斗在一起，渐落下风。他心道不妙，召出凌霜，御在脚下，径直朝着战团飞去。

“玖公子，我来助你！”

这时候，蝠魔君右手已召出一把赤色血剑，爪与剑齐齐向水遁护壁刺去。方才单是一爪便已让玖拾力竭，此时双器并出，仅此一刺，水遁应声破裂。玖拾被震得弹飞数丈，温子宁赶忙御剑迎上，将他接住在怀中，低头再看时，玖拾已然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他心中一阵发紧，本能地想要逃离，可目光扫过四周，只觉得无处可去。

在这称霸顺洲的魔王眼皮子底下，逃的掉么？

于是他索性不再退缩，昂起头，怒火中烧地凝视着眼前的魔王。

那魔王也奇，并不看他，反而一脸幽怨地盯着他怀中的玖拾，忽然道：“能不能放下他。”

“你休想！”

蝠魔君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嘟起嘴巴，目光终于缓缓上移，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温子宁忽然打了个激灵，似有一股电流密密麻麻流遍全身。

好熟悉的感觉。眼前这个魔王，怎生如此熟悉。

蝠魔君收起武器，放下了那副高贵的姿态，神色间竟透出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开口道：“你想救他么？你想救梨园派么？……”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温子宁怀中的玖拾，“能不能先放下他再说。”

温子宁别无他法，只得缓缓将玖拾安置在地面上，又施了一道寒冰结界将他护在其中，这才重新御剑回到蝠魔君面前。

蝠魔君踏云缓缓贴近，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温子宁愈发忐忑，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感，他呼吸渐渐急促，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腿脚不听使唤，竟连凌霜也不自觉间收了回去，就这么立在了对方的云端之上。

蝠魔君贴近他的耳畔，私语道：“殿下，我认得你是谁。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放过他们。”说完他便退开，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子宁脑子嗡的一下，对方的声音并非从耳边传来，却仿佛通过某种灵念感应直直灌入他心底。

他心知，和魔王谈条件，必然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况且，人家杀你易如反掌，何须费这许多口舌与你讲什么条件？不过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出路，别无选择。

他将信将疑地问道：“什么条件？”

一道诚恳又郑重的声音，忽地在他的心灵深处炸开：“成为吾妻。”

荡气回肠，久久不散。

温子宁彻底懵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幽紫色的瞳仁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藐视，没有恐吓与威胁，也没有施舍般的压迫，只有相敬如宾，近乎平等的注视，像是面对一个真正愿意一辈子长相厮守的人。

他觉得荒谬至极。

这个人，这个方才还在指挥蝙蝠屠杀众修士，随手击溃玖公子的魔王，这个杀人如麻、高高在上的魔君，此刻竟然用这种目光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炸裂：是戏弄？是羞辱？还是明晃晃的亵渎？

温子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又轻佻的魔君，微微咬牙。他堂堂寒洲太子，宁可死得其所，也绝不肯受此奇辱！

趁其不备，他立时拔剑相向。蝠魔王亦反应极快，同时唤出长剑，双剑剑锋相映，血光乍起。

温子宁已意决拼死一搏，凌霜直指对方胸膛。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蝠魔君周身骤然涌现出无数蝙蝠，振翅翻飞，将二人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云层也随之散尽，只留一丝极强的光芒照进来，恰好能让他看清今晚的夜空。

夜空中，指明星的四角光芒忽闪忽闪地亮着。

温子宁没有退缩，依然挺剑向前刺去。

这一刻，云与蝙蝠如同帷幕般合拢，将这交手的场景隔绝成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仅有他们彼此可见，仿佛天地之间惟余面前的一剑与一人。

双生剑并没有交映在一起。

温子宁只觉得胸口被硬物轻轻一顶，却没有痛感。疑惑间，他顺着凌霜的剑锋望去，自己的剑确实刺中了蝠魔君——穿心而过。但对方却没有刺他，而是倒转剑柄，将剑尖朝向自己，用剑柄轻轻地抵住了他的胸膛。

盘桓在二人周身的蝙蝠又倏然散去。

蝠魔君低头看了一眼那柄贯穿胸膛的凌霜，脸上具是惊异之色，匆匆道：“殿下，我只想跟你……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