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宁衣决飘飘地飞了出去,眨眼间已掠至庭院中央,与一团裹着雪白绒毛的小萌物擦身而过。那东西圆滚滚、白冬冬的,像一团会滚的雪球,落到他身上缠了一根细细的白丝。他急着赶路,没在意,再往前走的时候,手腕却被这条白丝轻轻缠住了,听身后绵绵软软的传来一个声音:
“子宁,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温子宁听声音熟悉的很,头也不回:“去昭日山,找流明去。”他再迈步,握紧拳头用力挣了挣,却是越扯越紧,在那细皮白嫩的手腕上勒出一条浅浅的红痕。
“你们烦不烦呐!”他一甩手,才迫不得已回过头来,不禁瞪圆了双眼。
说话的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雪狐,它乖巧地蹲在地上,足下踩着条白丝。
温子宁没怎么想也知道这是云眉,她曾说过有机会会来此间寻师父沈凌云。只是这狐狸比他印象中要圆润上一大圈,像裹了一件厚厚的雪蓑衣。
令他惊讶的是,云眉身为魔族,竟也能穿梭自如地进入眠云居?她怎么混进来的?
“子宁,笑一个嘛。”小雪狐摇晃着大尾巴,“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温子宁此刻满心都是流明的下落,哪里还有心思与她逗趣,管你是云眉还是风眉日眉的,总之他笑不出来,拧着眉头道:“谁要你……”
正好白煞追出来,瞧见这一幕,这只笑嘻嘻的小狐狸爪子里缠着根白线揪住了温子宁的手腕,很是不悦,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狐狸道:“我怎么就不能来?我来此处,有两件要事,其一嘛,是让我们子宁笑出来……”
白煞心道:还笑?怎么,讲笑话呐,不让他哭就不错了。
不过很快,他还没来得及讥讽,温子宁真的笑了出来。
因为这只胖乎乎的白狐化成人形之时,她双手托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霓裳纱衣,她将纱衣掀开,底下活脱脱钻出一个人来。
“流明!”
真的是你呀!
只是此时的流明,神色苍白,身形微晃,似乎很是虚弱,他手搭在云眉肩上,一抬眼看见温子宁,那苍白的脸上立时浮出红润的笑意,精神了十二分,松开手飞也似的朝他奔来。
温子宁迎上前,喜极而泣,他用力地抱住流明,微微踮脚,手掌覆在他后脑勺,像是失而复得一般,把他彻底地拥入怀中。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了好一会儿,此刻,他似乎终于能卸下浑身的警觉与疲惫,微微垂下头,额角抵着流明的肩窝,整个人像是融化了一般,缩进那个可靠的怀抱里。
“扑通——”
“扑通——”
他的耳畔贴着对方的胸脯,感受着面前之人的心跳,是那样清晰有力,那样真实,流明坚实宽阔的肩膀像一座他赖以依靠的大山,将他拢在胸怀里,令人安心。良久,温子宁眼底的光彩一点一点恢复,他微微抬眸,泪花在睫间闪烁,如灵蝶在晨露中轻颤。
他轻声说:“流明,不要再一个人走了,好吗?”
“嗯。”流明轻轻应着。
白煞右眼皮子止不住地跳,嘴角抽搐着上扬,与面部肌肉拧成一团,十分难看。他才不要看这些温情的场面,尤其是,这宝贝疙瘩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抱过自己,如今竟对个外人这般投怀送抱,他简直无语至极,于是又憋不住煞风景般地嚷道:“行了行了,云眉,你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这第二件事嘛,便是来找凌云……”
云眉如是说着,昨夜昭日山上魔族出动一事,她自然知晓,起初并无过多在意,直到白追思传来感应,流明已身处魔界,状况甚危,便顺着白追思顺手救下。
待她将这些来龙去脉讲完,温子宁与流明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分开。两人面颊泛红,热意未退,一抬头,那滚烫的面庞恰好直直迎上一张阴曹地府的阴冷面目——沈凌云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们,恍若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将方才那股热切浇得干干净净。
不过好在,沈凌云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两个缠绵情深的徒弟,并不作评判,便朝着云眉走去,这回他出奇地讲礼貌,并没有出现预料中大打出手的场景,开口道:“你替我找回徒儿,在此谢过。”
“来寻我何事,但说无妨。”
“凌云,我想你打听一件事情,”云眉点出一道结界,召出一缕魂魄与沈凌云指尖相接,那魂魄的过往如同走马灯般在沈凌云脑海之中飞速掠过。
她继而问道:“我想,他后来遇到的木灵师是你吧?你手中可有这缕残魂的后半截?”
沈凌云凝神看完,略一思忖,道:“我并非你要找的木灵师,你认错人了……不过,这木灵师的声音,我确实很熟悉,只是时间线对不上,我也不能完全确定,究竟是不是他……”
白煞不可思议地叹道:“哎呀,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心平气和的跟人说话呐,少见少见。”
沈凌云乜了他一眼,冷笑道:“跟你这般没法交流的傻子没话说,很正常。”
“你!”白煞正憋了满肚子火没处撒气,现遭他一顿怼,顿时气上心头,挽起袖子挥舞着拳头就要来揍他,沈凌云也不惧,架势接招。
“那啥,你们先打着,我们回房间休息了。”
温子宁自知劝不住这两个活宝,也不想去劝,眼下,他只关心流明伤着了没有,灵气是否还稳,至于两位师父的日常打闹,他实在是懒得管了。
于是劝架的事情只得落在云眉头上。
她挡在两人中间,一掌一个气波推开,叉腰道:“好啦,两位老师傅,孩子们还看着呢。”她努了努鼻子,指向一旁看热闹的二人,“丢脸,知道不?”
两人这才作罢。
沈凌云很快沉静下来,又问道:“昨夜我已将昭日山上的魔族传送阵全部清除,你是如何进来的?”
云眉笑笑:“当然是你们的宗主大人特许放行呀……等等,子宁。”她边唤回准备溜走的温子宁,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手中,“商君许我进梨园派,我亦许商君一事。他说,昨夜走的匆忙,未来得及向你道谢,便托我将此信亲手交到你手里,望你万万不要推辞。”
她纤细的手指将子宁的指头一根根地掰紧,把那封信牢牢攥在他掌心里,郑重地道:“殿下,我帮你找回了流明,你可要如何感谢我呀?”
温子宁傻乎乎地应了声:“谢谢。”
云眉被逗得捂着嘴巴,呵呵直笑:“这孩子真可爱……那你可否答应我,要按这信上的安排行事,行吗?”
依安排行事?什么意思?
云眉眨了眨单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
温子宁心想,这信既是商君交由自己的感谢信,要说信里有什么安排,估计大约是邀他参加什么庆功宴,或是想当面道谢、赏赐些宝物之类的事,总不至于为难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便痛快的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