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第一列的长老们才姗姗反应过来。虽说向信荣提前布好了阵法,又是趁人不备骤然发难,但他们到底不是等闲之辈,断然不会坐以待毙。
各宗门长老纷纷出手,各色法术光芒在雷光中交错亮起。善于御守的凝出土盾抵挡落雷,抑或祭出金钟法器罩住周身,生生将那漫天电弧挡在三尺之外,紧接着便又协力反击,转守为攻,将向信荣压制回台上。
而摘星台下,百姓已被结界屏障隔绝开来,梨园派的弟子们也正协同有序地疏散,四下虽慌乱却不至于失控。
沈凌云一面吩咐白煞去疏散群众,又嘱他护好温子宁,一面转回摘星台,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向信荣!商君待你不薄,你为何下此狠手?”
敬亭翁也沉声道:“凭你一人,要与我们在座所有长老为敌么?”
起初,向信荣尚能勉力抗衡,可慢慢的,难免力不从心,灵力大部分已然全部泄出烧尽,他再也无力招架,漫天的霹雳雷光,终究抵不过数名长老的联手压制。
他那张粗犷的脸庞被电弧灼得发红,灵力也如泄洪般飞速耗尽,忽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狗敬亭,你真要我把你那些肮脏的事,全抖出来么?”
敬亭翁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强作镇定,道:“老夫为人正直,行得端坐得正,无非与你立场不同,又有何肮脏可言?”
一听这话,台下的各宗门长老是何等精明,知晓其中隐隐有梨园派的陈年旧账可挖,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几分攻势,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里思索着:反正是梨园派自家的事,不听白不听,若不慎失手把向信荣打死了,那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们或许不知道,”向信荣吃力地喘息着,“梨园派的入山门费,为何如此之高。”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道:“不是商君拿去置办这戏园子了么?”
是啊,这确实是当初流传最广的说法,连玖拾也是如此说的,没人质疑过。毕竟商昭收了那么多苛捐杂税,燕城百姓的生活却肉眼可见地困苦,梨园派弟子也留不住,阵法不见修缮,长老们的实力不见增长,那那些灵石究竟流向了何处?
向信荣提了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你们傻么?问一问你们身后那些老先生,他们收灵石么?唱戏的戏子,要灵石何用?不若人间的金银!”他忽然声破而竭,哽咽道,“那些灵石,甚至不是商君要收的……”
而后,他猛地指向敬亭翁:“因为全被这老东西贪给了司马家……我也是蠢,很迟很迟才知道,原来一直是你这老东西在背后打着商君的幌子收这么多苛捐杂税。搞得大家都不愿意来燕城,燕城的‘百姓’哀声载道,旁人对梨园派如视蝗虫,唯恐避之不及……梨园派的名声,便是被你搞臭的!”
此言一出,众人对向信荣的法术不由得再卸三分。几位长老纷纷撤了手,站开几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向敬亭翁,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
敬亭翁被那一道道锐利的目光刺得冷汗直冒,喉结上下滚了滚,分明已有些乱了阵脚,只得矢口否认道:“是谁……”他顿了顿,又改了口,“哼哼,你血口喷人!你既然当众污蔑老夫,若是拿不出证据,便是凭空造谣!”
他似乎很有底气,料定向信荣手中并无实据。
“证据?你与司马家串通一气,将灵石账目藏得天衣无缝,我等小辈怎可能发现?若有能公之于众的证据,我又何必等到今日?”
“你拿不出证据,这样污蔑朝廷、污蔑我大顺洲的忠良之臣,是何居心?我倒要问你,你今日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何?难道这燕城不是你的燕城?顺洲不是你的顺洲?”
向信荣笑了,那笑意愈发苍凉:“燕城是我的燕城,顺洲却从来不是我的顺洲。”
“顺洲皇族不爱惜自己的城邦,将它们随意拱手让人……世人谁不知道,商君在此地是从来不听皇命的?若不是他们强行安插进你这么个老东西,燕城焉能被折腾成这般模样?他替你背了这口黑锅,你们便当我们都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么?”他抬手一指台下那些使者,“你们、你们、还有你们,怕都是巴不得梨园派早些垮掉吧?来这儿看戏是什么目的,别以为我当真不知!今日,我便要把这笔账算个清楚!”
说罢,雷霆再次炸裂,无数金色电弧如狂蛇般扑向众人。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出。那些使者们本还在安心吃瓜,没料到自己也被点了名,被当众戳破心思,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不过他们也不至于束手待毙,几位善于御守法术的修士当即合力结下屏障,将式微的雷光挡在外面,乌云渐渐散去,显然向信荣已法力耗尽了。
敬亭翁被逼得有些发颤,手指向台上那人,额头上不断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你……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狼崽子!老夫也是为了朝廷,司马家待你不薄,你为何口出狂言?你莫要忘了,你这一身本领、通天的法术法宝,皆是何人所授!”
“呵呵,司马家于我有恩?”向信荣怒极而笑,眼中肃杀得只有血色与仇恨,“不过是想把我当作一枚棋子罢了。要说有恩,商君才算是对我有恩。可那又如何?再大的恩情,也抵不过……”
他话未说完,敬亭翁已听不下去,只怕这人会越抖越多,不好收场,手中法器立时灵力暴涨,增强了对轰向其的法力,额上的汗沿着皱纹滚滚淌下,面皮绷得铁青。
“诸位长老!我等岂能容忍这弑主之人在一众大能面前如此放肆?莫非真想与我顺洲断交不成?还不快快助梨园拿下此贼!”
此言一出,第一列的长老们终于意识到不能再隔岸观火了。让向信荣区区一个宗师境,在一众大能面前撑了这么久仍未落败,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快杀死他!”
于是众人纷纷添了把柴火,各色法器灵光大作,齐齐涌向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欲将其置于死地。
向信荣已是强弩之末,灵力几乎烧尽,可他咬牙挺着,裂天斧横在身前,仅仅凭肉身挡着那铺天盖地的法术洪流。就在他快要撑不住之时,后台忽然窜出一道身影,澄黄的浑圆法器凌空而出,散出漫天耀眼的金光,在向信荣身前凝成坚实的屏障,将那些致命攻击尽数挡下。
那人急步冲上前,一把撑住向信荣,只是摘下髯口和冠冕,妆还未卸,嘶声吼道:“休伤吾兄!”
……可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