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大可放心，其实心里，他比谁都紧张。

他不怕死，怕的是难得的信任再次落空，怕的是放弃和失望。

而他的师父现在和他一样紧张，和他一样摸不清自己师父究竟是什么意思，偏偏又不敢问，疑惑只能藏在心底，越藏越沉。

再紧张，再怕，该来的东西总会来，眨眼间便来到了次日的下午。

谷小安早早就来了。

浮心岛小院里的三人都有各自的顾虑，虽然嘴上说着笑着，但却总是分神。就连这家宴的饭菜都是早早就买好的，时间一到热一热就能吃了。

羡云眼瞅着时间快到了，却始终没看到宋旻天的身影，她找谷小安一问：“他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没，不来就算了吧，就当没这个人不就行了。”

羡云没搭话，她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锁得很紧，隔几秒又会抬眸远眺。

“师父，您不怕师祖怪罪吗？我们就当没这个人不就好了，也免去了一身麻烦。”

“怕啊，怕得要死。”

“那您……”

“要是能瞒着就好了，可惜你师祖他早就知道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羡云顿了顿又对着谷小安说道，“等会儿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你可别光看着，赶紧起来调和，平常就属于你最机灵，别到时候看着师父落难见死不救。”

“师父不会落难，师祖可疼师父了。师祖对人冷漠，谁去了他老人家都懒得搭理，我上回去找他，他也是冷着脸，看着很吓人。但是当师父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笑脸盈盈的，说话声音老温和了。但要是真有那个万一，我定会帮师父，但前提说好了，那个人我是不会帮的，他的心比锅底还黑，背信弃义，猪狗不如。”

“别骂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来了。”

宋旻天穿着朴素，连头上的发簪都是木头做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华丽配饰，但是却不让人觉得寒酸，反而带着几分高雅气质。他确实按羡云要求，把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发髻也梳得板板正正。他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来到羡云面前本想规规矩矩跪下，羡云却叫住了他：“不用行礼了，你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是我师父，也是浮心岛的晏仙尊。”

宋旻天懵了，几乎是羡云拽着他往前走。

“赶紧的。”羡云催促道，“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羡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你是带着些什么？”

“灵果、点心各种吃的东西。”

“放着吧，你跟我进来。”

羡云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光线昏暗，没有透光的窗棂，也没有点烛火。空气带着凝滞感，让人一进去便心头一紧。

屋子空荡，只有寥寥几件木器摆放着，视线尽头的正中央放着一方案几，案几干干净净，连笔墨都未摆放。

案几面前端坐着一个人。那人身姿端正，身形沉稳。他始终垂着首，眉眼完全隐在阴翳里，看不清面容。

偌大的房间内，没有灵力外泄的压迫，也没有威压的震慑，但一进来便让人感到压抑，浑身便不由自主绷紧，连脚步都下意识放轻。

良久，一道声音传出，那位男子稍稍抬起些头，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来了。”

“羡云你先起来。”

他声音不带半点温度，只是平平淡淡说出。

随后他对着宋旻天说道：“到面前来。”说完，他又低下了头，目光看向了手中的那本书。

“还愣着干嘛，叫人啊。”羡云突然开口，她声音带着些急。

羡云看着呆呆低着头的宋旻天扼腕叹息：“他是我师父，你应该叫师祖。”怎么平常挺聪明的一个人，一拉出来就变成了榆木疙瘩。

他还是没有反应。

羡云站在他身后，朝他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赶紧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宋旻天却在此刻站了起来，他态度生硬，无理至极：“你不是我师父。他更不是我师祖。”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食指指着，“我是鬼宿之主，堂堂鬼王，以后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没人能凌驾在我之上。想当我师父，你们还不配。”他爆了句粗口后又说道，“我可没有家，这家宴就不享用了……”

羡云今日格外有耐心，她忍着听他说完。

毫无疑问，在他说完那番话，他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