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星球上的国王突然走下了他的王座。

然后，他看见了萩原研二。

萩原正趴在那个如同伤口般划开的窗洞上，双手合十，露出那种他特有的、能让所有人都没脾气的灿烂笑容，嘴巴开开合合地道着歉，说着什么“非常抱歉”、“下次一定注意”之类的鬼话。

我站在萩原身后半步的地方。只有半步。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半步就是永远

。

我清楚地看见，九条贵希眼里的冰水在那一秒钟内微微化开。

他看着萩原，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给我的。

他甚至没认出我。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像我一样能清晰的回忆起小时候所有事的天才才是少数。

但在那一刻，在那声玻璃碎裂的脆响中，我听见了自己的故事在检测器中被拉成一条红色直线的休止声。

3.

“小阵平！Cover me！左边左边！”

萩原的大喊声把我拉回现实。

我啧了一声，认命地举起另一把红色的塑料枪，扣动扳机，帮他清理掉左侧偷袭的怪物。

“谢啦！我就知道小阵平最靠谱了！”萩原头也不回，继续向着高分榜冲刺。他的侧脸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那样生动、热烈。

看吧，这就是现在的状况。

在这个名为“九条贵希攻防战”的游戏里，萩原研二无疑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勇者。他拿着叫爱情的破烂新手剑，一往无前。

而我呢？我大概就是那个站在新手村门口，负责给勇者提供关键道具的村民A。

“想要攻略那位挑剔的少爷吗？想要在那场必输的料理对决中获胜吗？来吧，勇者大人，带上这个‘烤芋头’吧，这是唯一的通关秘籍。”

我亲手把攻略递给了萩原。

屏幕上跳出了“STAGE CLEAR”的巨大字样。金色的彩带特效炸开，欢快的电子音效响彻整个角落。

“赢了！小阵平你看到没！我是第一名！”萩原兴奋地转过身，想要和我击掌。

我伸出手，和他掌心相抵。

“是啊，你是第一名。”我说。

我把手插回口袋，手指触碰到了一枚游戏币。

那是刚才换币时剩下的。也是我四年前，本来打算投进那台名为“告白”的自动贩卖机里的金币。

我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已经沉寂了四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个毕业的春天。

[KIKI：你们到底在哪？]

[我：Hagi不想见你。]

我看着那两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按下了锁屏键。屏幕黑下去，映出我带着墨镜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想，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把这枚金币投出去了。

在那个平行世界里，也许我和九条贵希已经坐在贩卖机旁边的路牙上，喝着两杯只加了冰块的可乐，聊着关于夏令营和海鲜的话题。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拥挤而喧嚣的游戏厅时间线里，九条贵希和萩原研二只是误会一场，现在终于被解开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扁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边。伴随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咔嚓”一声，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游戏厅里一闪而灭。

“走吧，Hagi。”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推着他走向出口:“九条在等你吧。”

这大概是一个幸福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