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灵感可是需要在安静的环境里冥想的。您这一嗓子吼出来，别说灵感了，连房顶的积雪都要被您震塌了。”萩原研二歪了歪头，“而且，比起这些安安静静的小朋友，您手中那个叮当作响的酒瓶，才是这里最大的噪音来源吧？”

“你算什么东西？！”伴场京也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我只是个不想耳朵受罪的普通住客罢了。”萩原研二脸上语气更冷，“还是说，这就是知名制片人的素质？那您的电影，我可不敢恭维。”

伴场京也猛地站起身，满脸横肉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酒瓶就要往桌上砸——

“哗。”九条贵希手中的水晶杯掉在地面上，碎了一地。“不好意思，没拿稳。”九条贵希慢条斯理地说。他垂眸看着地上殷红的酒液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不过，是一只杯子碎裂的声音，就把伴场先生吓成这样？看来您的胆量和您的酒品一样，都令人遗憾。”

九条贵希抬起眼皮，语气却优雅：“这里的东西虽然不贵，但在合同结束之前也都姓九条。如果您实在控制不住的手脚，我不介意让人帮您修剪一下，好让它们学会什么叫规矩。”

伴场京也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作为娱乐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当然知道九条贵希的意思。在绝对的权势和压迫感面前，他的脾气像是被丢进了冰窖，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诺诺地低下头，避开了九条贵希审视的视线，像个鹌鹑一样缩回了沙发里。

九条贵希接过日向海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日向，带客人去休息。”

“是。”日向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伴场京也，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伴场先生，请吧？走廊地滑，您可要，跟紧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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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主卧内，萩原研二正帮九条贵希把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挂好。

这本来是管家该做的，萩原研二借口一起收拾方便接过了这份工作。

“九条，日向君……”萩原研二手里拿着一件衬衫，有些担忧：“让他单独送人过去，真的没问题吗？他不会……”

“你在担心什么？”九条贵希停止了换衣服的动作。他已经拉开了黑色毛衣的拉链，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灯光从床头落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一道阴影。

萩原研二顿了一下。他只是担心日向海行事冲动。虽然不知道小阵平为什么很讨厌日向海，但小阵平的直觉一向很准。可九条贵希这样转过身来，那种像是在等待答案、又像早就知道答案的神情，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话太多了。

“……就是觉得，日向君看起来……挺兴奋的。”

九条贵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近一步。这一步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却都像是踏到萩原研二的心上。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没药与琥珀香的味道霸道地侵袭了萩原的感官。萩原研二因为整理行李跪坐在地上，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九条贵希停住步伐的小腿。

“hagi。”九条贵希的声音很轻，甚至显得有些温柔。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萩原手中的衣物，而是用微凉的指背，轻轻蹭了蹭萩原研二刚才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红的眼尾。

“你在发抖。”九条贵希陈述着这个事实，深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萩原研二有些慌乱的脸，“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我？”

萩原研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手中的衬衫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皱。为什么？KIKI会突然这么亲近地称呼自己？

“不……不是怕。”萩原研二垂下眼帘，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委屈和自我厌弃，“我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在大厅可能做错了。那里毕竟是九条的社交场，我不该擅自开口，还用那种语气挑衅客人……我怕给你惹麻烦，怕你觉得我……”

“觉得你不知道分寸？”

九条贵希接过了他的话。萩原研二咬住下唇，默认了。是的，他毕竟，对KIKI来说，只是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外人。但在九条家这种纵横联结的世家面前，在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面前，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他害怕自己这点所谓的“正义感”会成为KIKI的负担。正义没有错，可是正义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沉默和一时的隐忍是必须的。可是KIKI社交场上的那些该把握的分寸，他现在很难把控好。

“看着我，Hagi。”九条贵希的手指滑落，轻轻托起萩原的下巴。“你没有做错。”

九条贵希注视着那双紫色的下垂眼，语气异常认真，“你做得很好。”

萩原研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伴场，如果不是你开口，我大概已经让日向打断他的鼻梁了。”九条贵希的拇指抚摸着萩原的嘴角，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但是Hagi，我生气的不是你开口，而是你挡在我面前。”

九条贵希上前半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萩原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自己的皮肤多脆弱，你不清楚吗？”九条贵希的声音低沉：“高中的时候划一道小口都会流血很久。那个酒瓶如果真的砸下来……我都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请。”

萩原研二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开口却组织不出语言。他低头，在九条贵希颈肩磨蹭，从锁骨慢慢吻到喉结。

九条贵希双臂收紧，将怀里的人抱住。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的心跳逐渐趋同。

“去洗澡。”九条贵希松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今天路上你也没睡好吧？一会吃过晚饭，早点休息。”

“……好”

“……你会陪我吗？”

“如果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