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既平的消息传入后宫时,春意已深。
宫里女人们最先关心的,不是朝堂如何论功,也不是哪一路将军受赏,而是另一件事——听说北燕冯氏有女,即将入宫。
“是汉人呢。”
郁久闾明月坐在廊下,一边剥杏仁,一边睁圆了眼。
“汉人是不是都走路没声,说话绕三圈,吃饭用十几个小碟子?”
乌朵先笑出了声。
“你那是南边的晋人吧?”
明月托着腮说道,
“我听说河北那些高门家的小姐,连笑都不露齿,袖子一抬都像算过尺寸。”
阿兰正替自己染指甲,闻言抬了抬眼。
“你们别总以为汉人都一样。”
“建康的汉人,河北的汉人,辽东的汉人,哪里能一样。”
明月听得更糊涂。
“汉人还有这么多种?”
阿兰笑道:
“你们柔然人往西走三百里,说话都变味,何况汉人这么大一片地方。”
她吹了吹指尖未干的凤仙花汁,慢悠悠道:
“建康那些人,自认衣冠正统,讲话爱引经据典,走路像怕踩脏了地。河北崔卢李郑那些世家女,我见过几位命妇入宫,规矩是真好,腰背比尺子还直,喝口茶都像有祖训。”
乌朵撇嘴。
“累不累。”
妙音倚在一旁榻上,闻言笑了笑。
“雍凉也有汉人。”
“凉州往来胡汉商旅百年,读书人会骑马,将军也能写诗。你若只凭姓氏认人,多半要认错。”
她拈起一颗葡萄干,语气懒懒的。
“何况辽东冯氏在慕容家手下做了这么多年官,听着姓冯,骨子里未必比鲜卑人文静多少。”
明月眼睛一亮。
“那她到底是什么样?”
妙音笑道:
“等人来了,你自己看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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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冯雪宁入宫。
众人原都等着看一个温婉含蓄的“汉家贵女”。
谁知帘子一掀,进来的是个身量修长的女子。
她肤色白皙,却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苍白,而是面颊自带血色,像北地春雪映着晨光。那女子肩背舒展,身着窄袄皮靴,步子稳健、走路带风,像惯于骑马的人。
她行礼时礼数周全,抬头时眼神却明亮而直接,不躲不闪。
乌朵盯着她看了半晌,脱口而出:
“这不就是慕容家的人么?”
阿兰低头忍笑。
妙音悠悠道:
“我早说了,别见着汉姓就以为是建康仕女图。”
冯雪宁听见了,也不恼,只转头看了乌朵一眼。
“贵人若见过我家旧日猎场,大约就不会惊讶了。”
声音清亮,尾音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