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朵一怔,反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
当日晚些时候,皇后召冯氏单独入内。
冯雪宁一路走来,心里已有自己的盘算。
赫连皇后,她自然听过。统万城破后入魏宫的亡国公主,得宠多年,如今位居中宫。
在她想来,这样的女子,多半美则美矣,终究不过是会看皇帝脸色过活。
及至入殿,她才微微一顿。
那颜坐在窗下,未着礼服,只穿一身家常素衣。人比想象中更瘦,肤色白得近乎冷玉,几乎不见血气。可那张脸却极艳,尤其褪去少女圆润后,眉眼锋利得惊人。
像雪地里开出的花。
冯雪宁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做皇后。
那颜抬眼看她,声音平静。
“坐。”
冯雪宁依礼谢座,却只坐了半边。
那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北燕新亡,你初来平城,夜里若睡不安稳,可遣人来报本宫。”
冯雪宁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她话的意思。
那颜看着她,语气仍淡,听不出喜怒。
“人骤失家国,做噩梦、藏刀子、夜不能寐,都是常事。”
“只是进了这道宫门,有些梦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
这回冯雪宁听明白了。其实她有很多话可以说,说白城是你们赫连家筑的,龙城却是冯家窃来的,甚至算不上什么故国。不过此刻她并不急于解释,而是静静地听着皇后的思量。
她入宫一路上,听惯了北地人说赫连氏出自匈奴铁弗,胡夏宫廷尤多暴烈荒唐旧事。她原以为这位皇后纵有宠势,也不过靠颜色与运气站到今日。
可眼前这女子,既知亡国人的心思,也知如何一句话把刀按回鞘里。
那颜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
“这后宫里的事,都是本宫的事。”
殿内静了一瞬,冯雪宁这才第一次真正抬头看她。
那颜继续道:
“你本是公主之身,按理当居昭仪。只是左右昭仪已有其人,只能先委屈你做贵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冯雪宁脸上。
“位分是眼前的,日子是往后的。”
“你不必急。”
这话说得平静,却把她的出身抬得足够高,也把眼前局势讲得明白。
冯雪宁想起入宫前族中长辈冷笑,说北地胡人得势,不过仗兵马欺人,不懂礼数体面。
如今看来,至少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比许多自称衣冠的人,更懂何谓分寸。
冯雪宁笑了一下,起身行礼。
这一次,礼比先前更深。
“臣妾明白了。”
那颜看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初入魏宫的时候。
那时也无人告诉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于是她只是淡淡道:
“明白就好。”
“从今日起,这里也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