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一声落得干脆。他起身走了两步,像是被这消息猛地推了一把。
太子有子。
这一念刚成形,他却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低声笑骂了一句:
“他才多大。”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掩饰的惊讶。他三十出头,忽然做了祖父,连他自己也像是被这消息冲得一时没来得及细想。
那颜站在一旁,也笑,却没有接话。
拓跋焘自己摇了摇头。
“十二岁的人,倒先做了父亲。”
他笑了一瞬,便收住了。
在这句话之后,他顺着这念头想了下去。
拓跋焘自己十二岁那年,已在军中。再往后几年,他的父皇久病。许多事请像是顺理成章,十六岁便即位的他当时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想来,却忽然觉得——
事情走到哪一步,似乎并不需要谁开口。
殿中静了一下。那一刻,喜意还在,却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简单。
那颜开口:
“是何人所出?”
内侍回答:
“东宫侍人刘氏。”
拓跋焘没有再笑。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拦了一下,又很快放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坐回去。
方才起身太急,他肩背微不可察地一紧。他伸手去按,却没有完全压住。
那颜已靠过去,重新将那只艾枕重新垫回他身后。
他这一次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筋骨尚在,力气未衰。
他本该觉得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却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殿外风从廊下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暖意。
太子有子,东宫自成一系。
可这一回——
他并不打算像当年那样,顺着走下去。
他靠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那颜也未再开口。
这一件事,从此以后,便不只是家事了。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