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那人声音更低,“诸公无不切齿。只是崔司徒素为陛下所重,众人不敢擅动,故遣臣星夜来奏。”
“咔”的一声。
箭杆在拓跋焘手中断成两截。
这一声不大,却像在帐中劈了一道惊雷。
拓跋焘看着手中断箭,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冷得彻骨。
“崔浩倒是好大的胆子。”
拓跋焘将断箭丢到案上。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帐中更静。
这句话像刀背砸在案上。它不是朝廷上可以写进诏书的罪名,却比任何罪名都更近拓跋焘此刻的怒意。
崔浩是什么?
司徒,重臣,修国史者,灭佛功臣,寇天师旧友,太平真君身侧最锋利的一支笔。
可也只是臣。
臣子可以修史,可以议政,可以替皇帝写诏,可以把国法讲得清清楚楚。
但不能替皇帝定祖宗。
拓跋焘慢慢道:“把石文,一字不漏,抄来。”
来人一怔,随即叩首。
“是。”
“再传令平城。”拓跋焘道,“石旁诸吏、修史属官、刻工、司徒府往来人等,一个也不许走。”
他说得很有条理。
可帐中所有人都知道,越是这样有条理,回到平城以后,血便会流得越多。
那颜坐在侧后,没有出声。
她忽然想起寇谦之死讯传来时,宫中那一阵短暂的寂静。寇天师在时,崔浩的话后面还有天。天师一死,崔浩仍旧拿着法理、史笔和旧旨往前走,却不知自己已经站到了皇帝面前。
如今,这支笔终于写过了界。
它开始相信,自己有资格告诉天下:拓跋氏是谁。
“收拾营帐,回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