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王忙得焦头烂额,情急之下决意先斩杀罪人,已平民愤。
观中混乱的人群被宫中守卫强行遣散,金梧父女被押送往王宫前斩首示众,宫城外聚拢了无数观刑的百姓。
老观主与守拙执事的人头接连落地,金枝双目泣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刽子手的长刀便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楚后带着一纸婚书和一支军队赶来了。
她请岐王可否卖她一个面子,这刀下的可怜姑娘什么都不知情,却是她一早前便相中的准儿媳。
又淡淡透露一句,大军已驻扎在城门十里外,枕戈待旦。
楚后带着储妃前脚刚走,转眼又来了位前来收账的出云王女。
长街尽头,十二重琉璃鸾凤车驾碾过青石,一道纤长身影缓步踏下车阶。
女子外罩一件雪色的织银狐绒披风,内里着一袭墨蓝绣蟒纹锦袍,庄重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显天家威仪。
她生得美艳多情,眼尾上挑似狐,肌肤莹白如玉,活脱脱一副倾世的玉面狐狸相。
身后则跟随了十二位玉面郎君,皆身姿颀长,容貌清俊昳丽。
这十二人,又名十二玉,既是武艺高超的贴身护卫,亦是她私下豢养的面首。
民众再度沸腾起来,来人身份昭然若揭。
自三百年前,出云王朝覆灭,天下苦分久矣,
这支隐没了百余年的旧朝嫡脉,虽沉寂已久,仍为天下名义上的共主,
继不久前才收复燕国后,岐地竟也要重归了。
云出袖垂落的裙摆扫过长长的宫道,携着十二个玉簪绾发的锦衣少年,自万千百姓瞩目之下,一路优雅从容地行至御座前。
“祁王叔,别来无恙啊。”
云出袖唇畔噙着笑,嗓音柔媚婉转,听得人骨头发酥。
祁玮只觉冷汗涔涔,他从王座上跌落下来,失声痛哭,伏地忏悔。
“岐室所犯下的罪行,可非一道观主能赎。”
她递上一锦袍,脉脉含情,字字真切,道:
“你我两家本系一脉,三纪离散,今当归矣。
“王叔只管安心上路,勿忧生前身后事,一切自有出云代为收场。”
祁玮穿上了那身特意为他准备的殓服,一炷香内,便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云出袖带着岐王的玺□□情颇好地掉头返还,走到半途却停下了。
她发现,两侧夹道欢送的百姓中,有一个低垂着头的姑娘。
“你,为什么不看我?”
云出袖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阿辞的下巴,
“抬起头来。”
阿辞自从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女出现时,便一直紧垂着头。
此刻,那道妩媚的声音响在头顶,她脑中轰鸣作响,细细密密的麻意顺着发丝漫延过四肢百骸,直抵足尖,几乎要站立不稳。
身后适时探来一只手,将她稳稳托住,岁荒上前一步,阻隔在二人之间,视若珍宝般地拥她入怀。
阿辞把头埋进他胸口,冰冷的双手握紧他的掌心,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段浮木,声音细若蚊蝇,竟似畏惧至极。
“师兄,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
云出袖斜挑眉峰,目露不悦,正欲发难之时,她看清了那蓝衣少年的脸,当即怔住了,身后的十二名少年也俱怔忪在场。
岁荒走近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轻轻抱起怀中的姑娘,转身欲走。
“留下他!”
云出袖不知是出于惊恐还是喜悦,她睁大眼瞳,盯着那仙风道骨的少年,全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十二玉闻令而动,齐齐抽出身后的长剑,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岁荒轻蔑一笑,下一刻,金光笼罩在他二人周身,人已消失不见。
百姓们骤见仙人现世,无不惊叹震撼,纷纷跪地叩拜,瞻仰神迹。
云出袖踉跄两步,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漫天细碎的点点金光,她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却无法触及分毫。
那少年方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声音回响在耳畔,像是情人温柔的低喃。
他说:“王女可信因果报应?我窥见了你的结局,十指尽断,寸骨不留,他日相逢时,报应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