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张柔软的唇贴到他耳边,狠狠咬了一口。
悍妇啊!流氓啊!他想张口呼救,声音却被一个灼热的吻吞没,化为无数破碎的呜咽。
褚羡觉得他这辈子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了,这个夜晚,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悲愤。
门内漆黑一片,殿外的侍从尽皆退散,他们貌似猜错了。储君虽无情,这位储妃却不是那些话本中软弱的女子。
金枝姑娘乃是何人?她玉琼仙姑的名号岂是白得的。
身为天下第一道观主与亡妻的独女,出生时便得遇仙缘,蒙仙人赐福,一路走来何尝不是被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的?
咱们金姑娘,素来眼高于顶,目空一切。
想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短短数十载,终是尘归尘,土归土,万般浮沉不过烟云过眼,大梦一场。
有何为奇?又有何为惧?
故而这世间,再珍稀的宝物她亦是配得上的,再高贵的君卿她亦是瞧不上的。
即便一朝家世凋零,金枝蒙尘,又能如何?
只要她一息尚存,金氏血脉一日未绝,亘古天地,便也唯此她这一簇凌霄琼枝。
次日清晨,司寝宫女取走了一方素白绢帕。储妃早早起身,世子瘫软在床,楚后摇头叹息,楚王默默流泪。
这位勤政半生的一国之君几欲崩溃,鬓边又添几缕白发,捂着胸口哀叹不已:
我儿糊涂啊,寡人心累啊,何时才能卸下肩上重担,安心颐养天年?
日出之时,储君终于艰难地爬去文华阁理政了,他叼着笔杆子思考半晌,想起昨夜种种,依旧气闷至极。
说什么夫妻义务!竟然将他的喜服扒得干干净净,自己却穿戴得整整齐齐,分明就是在耍他!
褚羡气得一把甩了朱笔,未等飞出门外,便被一只绣鞋踢了回来,正中少年眉心,褚羡吃痛一声捂住额头。
一只耀武扬威的金凤凰抬着下巴姗姗来迟,行至御案旁,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朗声道:
“你,往边上稍稍!”
“你……你来作甚?”
“父君命我前来监政,还不速速跪拜!”
金钗霓裳的少女亮出一道金印手谕,褚羡敢怒不敢言,憋憋屈屈伏地行了个跪礼,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击掌三下,一众伺候笔墨纸砚的宫人鱼贯而入,
殿阁之上,金色的朝阳缓缓倾照进来,属于两人的第一日便这样开始了。
金枝此女,欺人太甚!
借着奉诏美名,但凡他批阅过的文书,皆要经她手复核一遍,若有言辞不当、处置欠妥之处,一律驳回重批。只可惜,大楚从无后宫不得干政一说。
褚羡从降生至今十八载,从未有一日如今日这般憋屈。
白日在文华阁被她压了一头不说,午后又在习武场被压着暴打,夜里还要被压在身下狠狠蹂躏。
这位没羞没臊的仙姑着实可恨,夜夜伏在他身上又亲又咬,频频作弄,每每将他撩拨至□□焚身之际,自个却翻身躺下,倒头大睡去了。
到了第五日,褚羡忍无可忍,咬着牙质问:
“司寝局的掌事嬷嬷没教过你如何侍寝吗?”
那跨坐在他腰腹上的姑娘扬起下巴,冷笑一声,
“侍寝?笑话!向来只有旁人侍候我的份,岂有我服侍他人之理?”
到了第十日,褚羡不想忍了,遂反客为主,倾身而上,决定亲自教一教她何为侍寝之道。
次日清晨,宫女携绢而去。世子早早起身,储妃瘫软在床,楚王夫妇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却彼此心知肚明——
行了,王朝后继有望了,收拾收拾预备传位罢。
大朝毕,一雪前耻的储君高坐殿阁,半日光景,无人再来打搅他理政,不由仰天大笑三声,一扫连日来的阴郁之情。
他理完了折子,心情极好,随手翻看案边留下的书画,
第一张,上绘一枝扶摇入云的凌霄琼花,灿若朝曦,蔚若烟霞。哼,画得还不错。
第二张,清波碧水之间,体态浑圆,静卧悠然,那是……一只王八?落款署三字,正是看画之人名讳。
少年攥紧拳头,继续翻呀翻,翻至最下方,见一纸豪放凌厉的狂草字帖,笔走龙蛇,纵横迤逦。
他越瞧越觉得熟悉,直看得眉心蹙起,眼眶酸涩。
忽忆起去年今时,细雨蒙蒙的那一日,书院后山石壁上,划痕与晕墨间那行极清极淡的小字,让他一直深藏于心,记了许久。
由此滋生出的某些情意,却大抵被他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