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靳则的目光停留在拍立得上，“H娱‘顶流’。”

拍立得上的陆一禾也在笑，没有防备的、完全放松的笑容。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瘦很多，下巴是尖的，几乎是一种不健康的骨感。头发是亮眼的浅金色，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露出细白的锁骨，脖子上叠戴着两条银色的项链。

陆一禾很爱笑，靳则见过的笑大多是温和的、内敛的微笑，偶尔也会露出一种漫不经心、戏谑的笑，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蛊惑。而陆一禾和照片上那个“顶流”在一起的笑容是他没见过的。他们靠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明媚感像拧开瓶盖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此刻站在靳则面前的人，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踩着毛绒拖鞋，浅金色的头发变成了亚麻色。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下巴的线条变得柔软。

“他是我发小，我们一起去H国，被同一家公司签了。”陆一禾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后来在出道前，我解约了。他留了下来。”

“可以问问解约的原因吗？”

陆一禾把布丁杯放在台面上，杯底碰到大理石，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想象了一下出道后的生活，很无趣啊。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很多人劝我忍一忍，出道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争夺的梦想。”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如果我坚持下去，可能现在CBD的海报上印的就是我了哦。”

他的声音是上扬的，语气是轻松的，笑容也好看又撩人。但是笑意却好像不达眼底。

“周宴现在很红。”靳则说。

“嗯。”陆一禾点点头，尾音带着一点笃定的上扬。

“他走的路，是公司给他安排的。”

“你走的路，是自己选的。你们各自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分道扬镳也是必然的结果。”

陆一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倒也没有，我们关系一直非常好。他有那个野心，也有那个耐性。我嘛，喜欢随心所欲的生活。”

“那你更应该相信自己。你选的路已经走了两年多，并且走得很稳。”靳则说，“我认为，你不会因为和谁签了约，就突然不会走了或者走偏了。你有自己摆正路线的能力。”

陆一禾靠在橱柜边，双手抱胸，看着靳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他又笑了一下，“光安慰可不够，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的一个小秘密，你也要交换一个。”

沉默了片刻，靳则开口：“我也面临过和你一样的抉择。当一个听话的、光鲜亮丽的傀儡，或者挣脱束缚，把一切权力控制在自己手里。”

陆一禾歪着头打量他，“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愿意当傀儡的人。”

“我不会给别人拿捏我的机会。”他双手插进口袋，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当然，为了达成目的，我会做一些适度的退让和妥协。”靳则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吧。”

“你这个人，说话说一半。”

靳则走向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先保持一点神秘感，以后慢慢发现’，这句话好像是你自己说的。”

他走后，陆一禾把沥干水的餐具归位，关了灯，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却没有睡意。靳则始终似乎始终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和边界，一点一点地靠近，察觉到冒犯又及时后退。他说的话、做的事似乎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可恰恰是这种克制，让陆一禾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违和。

在自己试图把控节奏的时候，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对方的节奏。这种棋逢对手的推拉让陆一禾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

两天后，“奇点星球跃迁计划”创作者大赛的海选结果出来了，陆一禾成功晋级下一轮。

消息是下午三点公布的，他收到了很多粉丝们的祝贺，后台的私信和@疯狂涌进来。品牌方也纷纷发来祝贺，陆一禾暂时没空一一回复，因为今天和周景和约了一场会议。

周景和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工作室，身后跟着一个助理。

“陆老师，恭喜。”坐下后，他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单刀直入，没有更多的寒暄，“下一轮是命题创作。规则还没有公布，但内部消息是一周后开始，限时创作时间五天。”

“我的建议是，这周把能做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场地、设备、宣发、人员调度、资源协调，不要等题目出来了再手忙脚乱。”周景和推了推眼镜，“启辰这边会全力配合。”

“今天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推进。带您去参观下新工作室，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在这周内完善。”

陆一禾愣了一下。“新工作室？”

“是的。”周景和点头，“早在初次向您发出邀约后，工作室的设计装修方案已经开始启动，上周刚完成验收。”

他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过来。

“今天希望您可以抽出时间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其他需求。如果没有大的调整，尽快完成搬迁入住吧。”

“好。”陆一禾站起来，“现在就过去吧。”

新工作室在创意园区最里面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是灰白色。周景和刷了门禁，推开门，侧身让陆一禾先进去。

进门玄关处是一面白墙，挂着“陆一禾工作室”的金属Logo。门内的空间比照片里更震撼。

一层整体打通作为烹饪拍摄区，炭黑色的火山岩板岛台横在空间中央，既是操作台，也是整个区域的视觉中心。

靠墙的一面做了挂墙式收纳，哑光水泥艺术漆的肌理背景墙上，各类锅具汤、刀具、餐具整齐地陈列在挂杆上，有一种工业风的美感。厨电全部嵌入柜体，哑光黑和不锈钢拉丝银的面板与整体色系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