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唳云一边欣喜地想着这些,一边慢慢踱着步子回到后台。
沈玉卿刚下台,正纳闷程唳云不在台口边,这是跑去哪里了。
结果就见他从走廊那头过来,也不知是想着什么事儿,差点都跟自己撞了个满怀。
沈玉卿一阵错愕。
他不是吩咐他好好看着台上吗?
而程唳云也明显惊慌了一瞬,下意识地将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
沈玉卿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样子,心里瞬间觉得颇为有趣。
他先不露声色地问了一句:
“上哪去了?手里拿的什么?”
程唳云这才慢吞吞把东西交了出来。
跟包帮沈玉卿卸了沉重的宫装和凤冠,而他便接过了那东西,款款坐下。
一打眼,他就新奇地睁大了眼睛:
“哟,是巧格力呀,哪儿来的?”
“就是……客人给的。”
程唳云声音低低的,咬了咬嘴唇。
那让沈玉卿笑了,转而又问:
“我上台前让你想的问题,你想明白了吗?”
他知道,程唳云那脑袋瓜里肯定早就没有杨贵妃和唐明皇了。
果然,他顿了顿,便红着耳尖道:
“……我错了,师父。”
他就是这样,不像别的孩子,为了免于受罚,答不上来至少也要吱唔编造一番。
他就只会认错。
“伸手。”
沈玉卿状似无情地说。
等程唳云伸了两只手出来,睫毛轻颤着等着挨打,他才慢悠悠把那盒糖放回在了他的手心。
“行啦,你先回去吧,晚上自个儿琢磨琢磨,明天早上再答我的话。”
程唳云显然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放过去了,就连糖都没被没收,惊喜地眨了眨眼睛:
“多谢师父!”
看他脸颊微微发红,沈玉卿就知道,那是他心里高兴。
他对这盒糖,就这么喜欢吗?
看这孩子从前对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如今竟有了在意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盒糖,但也让沈玉卿觉得挺有意思。
他摆了摆手,便让老冯送他回班,心情很好地轻啜了一口茶水。
而等程唳云走后,一旁的杨金虎才笑了起来。
他脸上带了几分神秘,道:
“沈老板,您猜怎么着,刚才是两个女学生给他的糖,我可都看见了,那小子跟人家说了好半天话,还给人家写了字呢!”
“是吗?”
沈玉卿有些意外。
一旁的丑角迟瑞鸣听了这个,转过头来,他脸上高力士的脸谱还没洗干净,噙着笑挤了挤眼睛:
“哎呦喂!这小子真是长大了呀,别人送的礼他从来不稀罕,这女学生是一送一个准,啊?”
沈玉卿冷不防被逗乐。
而唱花脸的裘胜山,也洪钟大吕地笑了起来:
“嗐,谁没有十六七过?我看这小子也是到年纪了,等过两年嗓子变过来了,咱梨园行有闺女的人家不得把程家门踏破呀!”
后台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几个小跟包还一边笑一边兴奋地议论起来。
还是杨金虎周全,提醒道:
“哎,沈老板,看牢一点,可千万别让他往隔壁胡同的妓院里钻!”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全都点头:
“对对对!”
沈玉卿悠悠一笑,随声附和了几句。
不过,他在心里却默默思忖着,总觉得程唳云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心底,像是藏着什么更有趣的事儿。
.
夜深人静,程唳云才终于回到科班。
师兄弟们晚功都已经结束了。
就寝时辰将至,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师弟端着盆来往水房。
程唳云走到屋门口,先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看。
只见梅檀心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炕上。
他一只手闲闲搭在翘起来的长腿上,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揪着自己的辫子稍。
最近,他晚上总是这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个小师弟,小荷子和小竹子,正在他身边翻花绳。
他们翻一轮,就捅咕他一下,奶声奶气地催促:
“梅师哥,该你啦!”
梅檀心就打着哈欠,无奈地用几根纤长的手指随便挑个蜘蛛网还给他们,然后,再继续晃荡着腿,百无聊赖地望向天花板……
程唳云在那看了一会儿,才把糖盒背在了身后,走近门口。
他冲里面道:
“梅檀心,出来。”
梅檀心一个激灵。
他哆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货回来了。
他的眼神里本能地染上戒备,警觉地先往后缩了一下:
“……干嘛啊!”
可程唳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让他出去。
梅檀心皱了皱眉,忍不住腹诽着,但终究还是跳下床,趿拉上鞋子去外面找他。
程唳云的背影神神秘秘的,梅檀心狐疑地跟着他去了回廊下,忽然,只见他手中竟变出一个铁皮盒子。
那人也不说话,就直愣愣地把盒子往自己这边递。
梅檀心瞪着眼睛,本能地退了半步:
“干什么……要给我?”
程唳云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只是又把那盒子往前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