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檀心彻底不明就里。
夜里黑漆嘛呼的,他也看不清那是个什么盒子,心里直打鼓。
难道,程唳云他也学会欺负人了?
这是要把自己以前给他使的恶作剧报复回来?
里面不会弹出来什么东西吓自己一跳吧?
可是他执意要给,梅檀心也不好不接。
于是,他硬着头皮,先伸了两根手指过去,试着抠了一下那盒盖边——闭着眼。
结果,他听见一声叹气。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
梅檀心一惊一乍,差点被那动静吓得拔腿就跑。
可是下个瞬间,一阵香甜的气味忽然扑向他的鼻端,让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程唳云自己把盒子给他打开了。
从那盒子里,传来一种他从来没闻到过的香味,让他的口水都溢了出来。
他终于禁不住好奇,凑近了细瞧。
只见,那盒子里竟然真的没有蛇,也没有蜈蚣和毛毛虫。
对着明亮的月光,里面竟然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很漂亮,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什么呀?”
梅檀心迷迷糊糊地问,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想把那香甜的味道多闻几下。
程唳云声线淡淡,但很清晰:
“糖,赔你的。”
梅檀心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赔他?
是为了那些被他扔掉的糖瓜吗?
期期艾艾了半晌,他才找回语言:
“我那……我那就是五个糖瓜而已!”
可程唳云却没再多解释什么,直接把那花花绿绿的盒子用力塞进了他怀里。
梅檀心连忙抱住了那沉甸甸的一大盒。
他站在原地,被震惊得都有些晕晕乎乎了。
他瞪着眼睛低头看了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糖!
程唳云一向很有钱,这他知道,可是,眼下的这些糖他连见都没见过,光看这包装和糖纸的华丽,已经让人不可思议了,至于味道,他更想象不到。
梅檀心的心脏冷不丁像被烫了一下,脸蛋都红了。
他实在没想到,程唳云这么一个冷若冰霜的人,竟然会把那事记在了心上……
回想到那天晚上,他难为情地抿了抿嘴唇。
而程唳云把糖给他后,就独自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
过了一小会儿,梅檀心也连忙抱着糖盒跟了过去,哗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将糖盒抱在膝头,把问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多糖?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呀?这些都是什么糖?”
对于前两个问题,程唳云都没接茬,只是挨个给他讲解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
“这个是巧格力,这个是太妃糖,这个……是奶油糖。”
说完后,他便不再讲话,又安静了。
梅檀心一边听程唳云讲,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他那双眼睛仍然是冷若冰霜,像一汪与世隔绝的冰封湖水,跟自己熟悉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可是,自己心里感受到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那感觉,像心底某处忽然变得有些温软起来,如同发面放在温暖的地方就会变得喧乎。
他从没因为程唳云,而感受到过这种滋味。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适应了,确定自己并不是昏了头。
他想了想,便先拿了一颗糖,塞进了程唳云的手心。
随后,他才给自己也拿了一颗,剥开那亮晶晶的糖纸,放进了嘴里。
程唳云转过头看了看他。
他没说什么,片刻后,也安静地吃了糖。
梅檀心品了品嘴里的滋味,突然被那味道吓了一跳:
“妈呀,这洋人的糖怎么是苦的!”
“不好吃吗?”
程唳云连忙问。
梅檀心咂吧了一下嘴巴,却摇了摇头。
因为那淡淡的苦味融化之后,便有一种格外浓郁的香甜散发了出来,竟与那苦味相得益彰。
他在肚子里没找到什么能形容的词儿,只是眼睛亮亮的,认可道:
“很好吃,很香!”
程唳云的眉毛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那人的神情变化很细微,可是梅檀心灵光一闪,忽然感觉到他似乎是放心下来的样子。
那样微妙的波动他从没留意过。
梅檀心好奇极了,很想再说些什么,让那人的脸上出现些别的他没见过的神情。
可是他小心地又把那种冲动往回压了压。
他担心自己又不知怎的讨了他的嫌,让他又变回那种横眉冷对的样子。
毕竟,程唳云总是那样。
于是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糖。
丝丝缕缕的甜意,从舌尖蔓延到肚子里。
月光下,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已经抽了芽,比冬日里好看了许多。
都说五月槐花香,再过一段时间,站在这棵树下练功的时候,就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甜香了。
想到了槐花,梅檀心一下子想到自己可以跟程唳云说什么了,连忙道:
“程唳云,你知道槐花可以吃吗?”
程唳云显然是不知道,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