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肿的地方用药酒揉散了,第二天就会好很多。
然而程唳云却忽然烦躁了起来。
只见他把书一放,漂亮的眉毛就皱在了一起。
那颜色清淡的薄唇微启,吐出的话却甚不中听:
“你闲得慌?赶紧睡觉!”
梅檀心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愣了愣,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哪有你这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
“我就多余管你,明天师父再打你,我就在旁边加油鼓劲,让他狠狠抽你!”
这一天天的,程唳云根本就没拿他当兄弟,对他的好意,人家不仅不领情,还瞧不上眼,嫌他烦呢!
今天是这样,那天他给他那些小玩意的时候他也这样!
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让梅檀心越想越火大,忍不住放了狠话:
“程唳云我告诉你,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的话,就算你给我一百盒糖,我也不和你好!”
说完了,他就躺回被窝里,气呼呼地转了个身面对着墙,打算一辈子都不理他了。
片刻后,油灯被吹灭了。
寂静的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慢慢地,室内响起了其他师兄弟们起起伏伏的鼾声。
梅檀心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闷得难受。
从小到大,他都是最会交朋友的一个人。
整个京城的小角儿们,但凡见过一两面,他准能跟他们称兄道弟,就连馆子里的小伙计、商铺里的小学徒、大户人家的小催巴……就算是个要饭的二傻子,他都能跟他勾肩搭背。
可偏偏就只有这个程唳云,像块棉被里的石头,即使捂热了也硌人,真是奇了怪了。
梅檀心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闭上了眼睛。
但,正在他准备沉入梦乡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好像有人从后面,轻轻揪了揪他的辫子。
梅檀心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然后,他听见了程唳云的声音。
他压着嗓子,声音很轻,慢慢的、淡淡的。
“我……今天挨打了,心里不好受。不是对你。”
梅檀心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没想到,程唳云竟然会主动跟他解释。
一瞬间,他自己反而有些过意不去,脸颊发热起来。
几个呼吸之后,他听见程唳云又开口了,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迟疑的小心。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
他又轻声问,
“你明天,能教我打出手吗?”
.
春意渐浓。
午后,小院深静,回廊深处一片新绿,荼靡外烟丝醉软。
程青云步履匆匆,四处都绕了一圈,才终于在一个柳荫下的角落看见他弟弟的身影。
原来他正跟梅檀心在一起,好像,是在练习打出手呢。
程青云看见他弟弟让那小梅指导着他,而后者那明亮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哎呀,程唳云你可真笨呀,怎么又掉啦?”
程青云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有些失笑。
这两个小家伙,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和睦了?
他家程唳云,竟也学会跟人讨教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程唳云轻声辩驳着,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地上的花枪捡了起来。
梅檀心看他现在这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玩极了。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程唳云的短处呢!
一想到在这方面他终于能扳回一局,梅檀心就偷着乐。
不过,他特意带程唳云来这犄角旮旯里练,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笑话他,所以,他自己也便没有过分,耐心起来:
“我跟你说,你这样……”
他刚准备示范,就听花廊尽头有人在叫程唳云。
是程青云,正用手里的扇子朝那边招呼着。
程唳云抬头一看,连忙把自己的那杆花枪也递给梅檀心,匆匆去了。
只留梅檀心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边,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就好奇地眨了眨。
这个时辰,程青云不应该有戏吗?
他匆匆来这里,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梅檀心不免动了淘气的心思,就压着脚步,偷偷跟上了他两人的踪迹。
他躲在墙边,想隔着透花窗听一听这兄弟俩在谈什么巧宗儿,为什么不能让他也掺和一下。
窗棂边花影扶疏,不远处的鸟语时不时亮起一声。
而程青云的声音也透了过来:
“……杨先生和姜都统两位大人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都是正派人物,对你又那么和善,你等会过去,记得对人家殷勤些!”
什么事?对谁殷勤?
梅檀心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又往窗边凑近了些。
“他们又不是来打茶围的,我也不是卖笑的,为什么巴结人?”
只听程唳云反驳道,语气底下压着倔强。
打茶围?卖笑?
梅檀心瞳孔缩小了一瞬。
难道,沈玉卿表面上光明正大,背地里却也逼着程唳云陪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梅檀心越听越好奇,入神地咬着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