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是什么地方?”
梅檀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程唳云在家过完中秋回来,今天特意向师父给梅檀心也要了一天假,约他来这里见面。
梅檀心有些兴奋。
一想到这个人闷了这么些日子,今天终于有兴致主动邀他出来了,他就高兴。
兴冲冲按着地址找到此处,他却被吓了一跳。
这大栅栏他也来过无数回了,可还没见过这么一家店。
那门口的招牌上都是洋文,琥珀色的玻璃窗泛着陌生而华丽的光泽。
“这是咖啡厅。”
程唳云解释道。
“咖……咖啡?”
梅檀心不明就里。
“是一种豆子磨成的饮料,很香的,里面还有蛋糕。”
“有蛋糕?那我要吃!”
梅檀心喜笑颜开,连忙跟上了程唳云。
一推开门,他好奇地张望着,只见咖啡厅里四处都是高雅人士,竟还有两个大胡子洋人。
天花板上挂下来亮闪闪的吊灯好生华丽,留声机里的音乐也是他从没听过的。
“呀!这桌布花边也好漂亮,做成裙子肯定好看!”
他极力地克制自己不做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来,可是眼中闪烁的新奇和兴奋却一点都掩饰不住。
不愧是程唳云,连请他吃个点心都选了这么超凡脱俗的地方,他想。
一身西洋打扮的伙计送来了菜单。
虽然心里已经有预备了,但梅檀心瞄了一眼那上面的价格,还是惊呼出声:
“这么贵!”
他连忙又压低了声音:
“你不是说就是豆子磨成的水吗?那咱俩去街对面喝碗豆汁儿也一样!”
程唳云忍俊不禁:
“没关系的,你尽管点。”
可梅檀心用两个手指小心翼翼捏着那张华贵的菜单,看了一眼他,还是抿着嘴唇,一脸为难。
他知道程唳云一直不差钱,可是他现在前途未卜,以后还不知道要靠什么吃饭,哪里还能这么出手阔绰?
心里正纠结着,他却忽然听见那人悠悠开口了。
“师父说,王爷要给我一座房子。”
这么冷不丁的一句,差点让梅檀心被自己呛死:
“咳……不是,你等会儿!凭啥啊,他是你亲爹还是亲爷爷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心里对这人的同情和体谅一下子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想在这京华之地挣来一所自己的房子,别人都不知要拼死拼活地辛苦几辈子呢,结果程唳云倒好,竟有人给他现成的房子!
难道就为了补偿他失去嗓子的痛苦?
而程唳云的神情仍旧轻描淡写:
“师父又来跟我说,要是我不好意思要王爷的,他来给我买一个房子也行。后来我哥也听说了,又推辞了师父,说房子该由他来给我买……”
“你闭嘴!”
梅檀心愤然打断了他,
“你,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跟你绝交!这一个个还排上队了是吧,皇上怹老人家怎么不想也给你买座房?”
程唳云果然不出声了,只是微微露了半分笑意,默默把菜单又推到了他面前。
梅檀心这下大手一挥,立刻把伙计招呼了过来:
“赶紧把你们这最贵的咖啡和蛋糕,给我来一套!还有这个冰什么淋,也要一份最大的!果酱饼干也要!”
这么点完一通后,他才感觉出了口恶气。
而程唳云终于笑了,慢慢地,说:
“其实我谁的房子都没要,我还是准备靠自己。”
梅檀心又愣在当地:
“啊?你……你是傻子吧!”
虽然有那么多人抢着给程唳云买房把他气得不行,可是到手的房子他真不拿……梅檀心又觉得这人可真是个呆头鹅。
“我今天请你,用的是自己的钱,我赚钱了。”
程唳云却满不在乎,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本杂志。
他的眼神明亮,像是期待着梅檀心的反应:
“你看。”
好像,这本薄薄的册子,比平白得一座房子还要让他开心。
原来这才是他今天请自己出来的真章,梅檀心愣了愣,连忙接了过来。
这封面他认识,是近两个月新出的《雅音花韵》。
此刊特别邀请了各路文人撰写专栏,评论京城的时兴剧目和名伶,比过去那些写满伶人绯闻的花边小报可要有看头得多了。
虽然才创刊不久,但已成风靡之势。
梅檀心听说,许多弄潮的小角们,现在都在设法请人写一篇自己的戏评发表在这上面,想趁势红一把。
这本十月号,封面就是时下最红的花旦于翠烟饰演《金玉奴》的小影。
而程唳云帮他翻开一个页面,指了指上面的一篇文章。
“嗯……什么,梅檀心,之……什么凡?”
梅檀心艰难地辨别着那标题上的字。
在程唳云孜孜不倦的指导下,他现在已经认识好多字了,不过,要让他读报章杂志,还是差点火候。
“评梅檀心之《思凡》。”
程唳云无奈地纠正了他,他眼神透亮,轻声告诉他,
“这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