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程唳云也心下一惊,连忙想要帮着求情。
可是沈玉卿却更凶了,连王爷想开口劝都遭了他一个大白眼。
梅檀心只得把嘴张开了,害怕得紧紧闭上眼睛,眼角的眼泪颤颤巍巍的。
但没想到的是,他的嘴巴里只是一凉,却并不痛。
一睁眼,原来沈玉卿竟然只是把戒尺打了个横,让他咬住。
“再给我胡搅蛮缠,就一整天叼着不准说话!我先教他,你在一边跪着看!”
沈玉卿道。
程唳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梅檀心虽则受罚,竟有种如蒙大赦般的庆幸感,连忙点了点头,转了个方向跪着认真看。
这样一来,沈玉卿把程唳云的戏份教完了之后,再重新教他,才终于让他服服帖帖地把戏给学完了。
沈玉卿本来看梅檀心还是没有半分沉静的心思,学不来那些情恨交织的大戏,便先教了他这一出《红娘》。
没想到,梅檀心还是让他大失所望。
时间长了,他都佩服徐益善了,实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这么个玩意带大的。
不过,他毕竟是手把手教过几十个孩子的人,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第二天一早。
梅檀心还跟往常一样,跟程唳云一道来找师父。
只见,师父竟然已经起床了,早早就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边上等着他们。
程唳云见状,便下意识停了停脚下的步子。
可梅檀心却完全不会把这点小节放在心上,一看见师父就高兴得忘乎所以——
他实在是太喜欢师父了。
请了早安后,他便像个激动的小毛狗一样,忍不住抱着师父使劲蹭了蹭他的脸颊。
而师父也像往常一样把他扒拉开,立着眉毛喝退了他。
可梅檀心知道,师父只是故作嫌弃,其实心里喜欢自己喜欢得都不行了。
于是,他还是那么嬉皮笑脸,一边斟茶,一边好奇地问:
“师父,今天王爷怎么不在啊?”
想到王爷爱来看他们学戏,其实梅檀心很开心。
他就喜欢有人关注着他、旁观着他,这样他的心里总有种小小的得意。
可今天,却只有正襟危坐的沈玉卿。
他连茶水都没接,正色道:
“我教你们戏,是庄重的事,容不得别人在旁取乐。”
梅檀心见师父忽然变得这么郑重其事,不敢出声了。
“他要是想听戏,我给他专门办一场堂会,让他听个三天三夜都行。但不能是现在。”
师父的话掷地有声。
梅檀心震惊于沈玉卿竟然还能做得了王爷的主,讷讷地点了点头。
而接下来,师父竟然并没有开始教他戏,而是让他过去。
等梅檀心跪在沈玉卿面前,才看见他手里攥着的戒尺。
“师父!我做错什么了?”
他立刻喊起冤来。
今天他才刚刚跟师父说了两句话而已!
可师父却只是冷着脸,让他伸手。
虽然满腹委屈,可梅檀心还是赶忙把两只手给端平了。
师父对自己深恩难报,就算他故意虐待自己,自己也会承受的,他想。
戒尺声噼里啪啦地在庭院中响了起来。
梅檀心就咬着嘴唇努力地捱着,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这两年他挨揍的功夫渐长了,人也皮实了很多,虽然每天扮的是娇柔女郎,可毕竟本身还是皮糙肉厚的男孩子,不怎么怕痛的。
可师父的狠劲却也是与日俱增。
直到梅檀心快要憋不出眼泪的关头,沈玉卿才终于停了手。
“现在冷静了没有?”
威严的声音响起在他的头顶。
梅檀心憋着哽咽,红着烟圈和鼻头,压着心里快要决堤的难过,点了点头:
“冷静了……师父。”
别说冷静了,他现在心里头简直就是拔凉拔凉的。
沈玉卿垂眸如看着他蔫蔫巴巴的样子,才终于让他起来,告诉他,今天要教他一个新的唱段。
果然不出他所料,挨了揍的小梅也不跟他贫嘴了,也不接下茬逗闷子了,连眼神都清澄了许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不行。
这可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沈玉卿满意地想。
“从今以后,你每天早上都要先挨打,什么时候心静了什么时候再开始学戏!”
他宣布道。
梅檀心含泪点了点头,只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哽咽了一声。
从那之后,他就真的按照师父的要求,不断重复着这样的日子。
直到夏天到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先被沈玉卿揍得心口拔凉,才能获得他的教导。
可忽然有一天,沈玉卿居然夸他了。
那金口玉言,像甘露一般流进了他的心底。
“嗯,这出《红娘》,你今天唱得还不错。”
那么轻巧的一句话,却让梅檀怔在了原地。
即使只是这么微弱的肯定,可梅檀心可从没沈玉卿这里得到过。
师父他,竟然破天荒头一遭地夸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