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下子美得不可方物。
而沐浴在那花雨里,程唳云竟也化了形神,他虽还是男儿形貌,可不知怎的,梦里的梅檀心就是相信自己看到了嫦娥……
天葩飞堕广寒宫,片片清香引碧空。
那不够……不够的!
他的眉峰皱起来了。
程唳云给他的,还远远不够。
他在梦里对自己也是那样,温情脉脉、无话不曾剖白,让梅檀心好像都能摸到他心口的温度,触碰到他心跳的力量。
可是,那还远远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梅檀心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在梦里不断的凑近程唳云。
就算紧贴着彼此,体温交融在一处,还是不够,不够!
呼啦啦……
他的脚下猛地一空!
眼前的花雨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的脑海一片恐怕,他惊叫了一声!
他醒了。
夏夜闷人,只有一丝温风从窗外溜进来。
那风轻抚过他挂了满额的汗水,却无力给人带来一丝一毫的清凉。
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闷雷声。
憋了一天的雨,是该下了。
梅檀心大口喘息着室内粘滞的空气,睁大着双眼对着眼前的黑暗,听着耳畔的雷声等待意识的回流……
湿漉漉的,有些发凉。
不是窗外的细雨落在了他的身上,而是别的什么。
梅檀心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他的脸连着脖子登时烧得通红,心口擂鼓一样咚咚响个不停。
裤子……他的裤子!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距离程唳云第一次跟他说那个做梦的秘密之后,已经一年多过去了。
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梅檀心早就忘了这茬,连带着那些期待和害怕也抛诸脑后。
没想到,是今天。
“……梅师哥,怎么了?”
身边的许棠云像是被他弄醒了,咕哝着问了一声。
梅檀心脊背一颤,连忙缩紧了身体,想要把自己的意外藏好。
“有蚊子吗?我……我帮你打。”
许棠云半梦半醒地迷糊道,还用手漫无目的地拍打了几下。
“没,没有!你睡你的。”
梅檀心掉下几颗冷汗,才想到屋里黑漆一片,没人能看到他的小事故。
他脑子清醒了些许,拼着命不让自己去想刚才梦里为什么有程唳云。
他想知道那里面除了程唳云之外还有谁,因为他觉得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脑海里的画面迅速地失色,像点墨滴在水中瞬间消散一般,最终留给他的,竟然就只有程唳云在花雨里对他微微笑着的那双眼睛。
那样的鲜明,色香味俱全,仿佛是活生生的真人站在他眼前一般,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挥之不去。
梅檀心慌张得手忙脚乱,胡乱找了几张草纸东擦擦西擦擦,抱着脏了的裤子匆匆下床,屁滚尿流地往水房奔去。
程唳云太欺负人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产生了这样蛮不讲理的想法,像是要把心里涨满的慌乱和羞耻胡乱丢给那个无辜的人。
他就这样憋着一张大红脸跑到了水房。
可没想到,刚到后院,他的双眼就瞪大了。
水房的窗户透着微微的亮光——里面有人!
·
程唳云今天的堂会难得结束得早,散场时才不到一点。
大哥本来默认带他一起回家,在听说他要去科班睡的时候,掐着眉心骂他有毛病。
但程唳云就是想去。
因为上次梅檀心说他早上不来陪自己练功不讲义气,今天他就突发奇想,要义气一回。
早上小梅醒来看见自己在旁边,不知会有多惊喜了,他兴致勃勃地想着。
好在他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如今也不少见了,大半夜的,程青云也实在懒得管他了,不耐烦地让车把式绕了一点路,把他丢在了沈宅门口。
程唳云一进门,便摸黑进了水房,准备先洗个澡。
他燃亮了一盏油灯,倒了一桶凉水,就脱了衣裳,用瓢把水淋到身上。
好在是夏天,就算这样直接洗也丝毫不觉得凉。
灯影摇摇,虫鸣阵阵。
远处好像起雷声了。
程唳云心情不错,一边洗,一边任由四周的动静被纳入他那双敏感的耳中。
但过了一阵子,窗棂边似乎响起了一阵异响。
程唳云起初以为是野猫,可再听到第二声的时候,就分辨了出来,那绝对不是猫。
他随口哼着的曲调停了。
说时迟那时快,“砰”一声,他猛地推开了窗户。
“谁在外面!”
“啊啊啊啊啊!”
映入他目光的,竟然是一个惊恐得捂着眼睛原地高速跺脚的梅檀心。
而他的脚边,莫名其妙落着一条被揉皱的裤衩子……